楚昭然吐出一口浊气,霜气在睫毛上凝成冰晶。他望着面前翻涌的寒雾,青色道袍下摆已被潭水浸透,双脚正逐渐失去知觉。
这是楚家禁地第三重寒潭,炼气期修士的禁区。
“炼气七层,应该能撑半炷香。“少年将冻僵的手指按在胸前玉佩上,青玉表面浮动着细密裂痕——三日前父亲冲击筑基失败时,这枚传承了十二代的“苍梧佩“替他挡下了七成反噬。
潭水忽然泛起奇异波纹,楚昭然瞳孔微缩。那些暗流在月光下竟勾勒出北斗七星的纹路,与玉佩内侧的星图如出一辙。他想起昨夜在藏书阁翻到的残卷:「寒潭九重,星落其中,若遇天璇倒悬...」
哗啦!
一尾银鳞鳟破水而出,鱼目泛着妖异的红光。楚昭然闪电般并指成剑,指尖迸发的剑气却在水幕中冻成冰棱。炼气期的护体罡气在这极寒面前如同薄纸,他踉跄后退时,瞥见那怪鱼额间嵌着半块青铜碎片。
“星宫遗物?“少年呼吸一滞。当银鳞鳟再度袭来时,他故意露出破绽,左肩硬生生承受了记尾击。在鲜血染红衣襟的瞬间,苍梧佩突然青光大盛,将沾染青铜碎片的妖鱼震成齑粉。
碎片落入掌心,刺骨的寒意中带着某种古老韵律。楚昭然摩挲着残缺的夔龙纹,突然想起三日前那颗坠入苍梧山的赤色流星——当时整座护山大阵都发出了相同的共鸣频率。
潭水开始逆时针旋转,七处漩涡恰好对应北斗方位。楚昭然握紧碎片纵身跃入寒潭,刺骨寒意瞬间侵入经脉。他运转家传《青冥诀》,淡青色灵气在体表结成薄茧,却在触碰到潭水的刹那崩碎成冰渣。
“果然需要星力...“少年咬牙捏碎腰间玉瓶,十二颗“火髓丹“同时爆开。赤红药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硬生生在寒毒侵蚀下撕开通道。这是他最后的家底——本该用于三个月后的青冥剑宗入门试炼。
下潜到二十丈时,四周已漆黑如墨。楚昭然并指划过双眼,施展“洞明术“的瞬间,瞳孔中倒映出密密麻麻的寒铁锁链。这些碗口粗的玄铁链表面布满铜绿,却在灵气感应下显露出暗金色的符纹,正是《周天星典》记载的“二十八宿镇魔箓“!
突然,怀中的青铜碎片剧烈震颤。楚昭然本能地侧身闪避,一道水刃擦着耳际掠过,在岩壁上切开三丈深的裂痕。黑暗中亮起数十对猩红瞳孔,竟是群额嵌青铜的银鳞鳟结成战阵袭来。
少年并指抹过剑鞘,锈迹斑斑的铁剑发出龙吟。这是楚家初代家主佩剑,三百年前尚能斩落金丹修士,如今却连剑穗的流苏都残缺不全。剑锋划过潭水时,那些沉寂的锁链突然哗啦作响,暗金符箓逐一亮起。
“天枢引煞!“楚昭然脚踏七星方位,剑尖牵引着锁链震荡产生的灵气波纹。这是《青冥诀》记载的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模拟筑基期剑意。七道冰蓝剑气破水而出,却在触及鱼群前被某种无形力量吞噬。
青铜碎片突然挣脱掌控,化作流光没入锁链深处。整座寒潭剧烈震颤,潭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楚昭然胸前的苍梧佩应声而碎,九道青色光流如锁链缠住他急速下坠的身体。
下坠持续了整整三十息。当双脚触及潭底时,少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三百六十根蟠龙柱撑起穹顶,每根柱身都缠绕着刻满星纹的锁链。中央祭坛上悬浮的青铜古灯正在剥落锈迹,灯芯处跳动着苍白色的火焰。
“星陨历三千七百劫...“沙哑的声音在识海回荡,楚昭然骇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青铜灯表面的二十八宿星图开始轮转,那些被锁链洞穿的蟠龙柱竟发出痛苦龙吟。
少年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生出根须般的星光与祭坛相连。体内《青冥诀》运转轨迹完全逆转,灵气不受控制地涌向双目。当他被迫与灯芯白焰对视时,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撑天巨柱崩碎成流星雨,仙宫玉阙在紫色雷霆中灰飞烟灭;看到青面獠牙的巨人被星链锁在火山口,每次挣扎都会引发大地震;最后是某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青衣修士,将青铜灯沉入寒潭时露出的悲怆笑容...
“星脉已成,大劫再启。“那道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楚昭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彻底脱离了身体。黑影伸手触摸灯盏的瞬间,整座祭坛开始坍塌,锁链崩断声如同万千厉鬼哭嚎。
少年想要呼喊,喉咙里却涌出星辉。他眼睁睁看着黑影与青铜灯融为一体,灯芯白焰暴涨成通天光柱。寒潭水被蒸发形成的真空区急速扩大,楚昭然在狂暴灵气流中被抛向水面...
当意识即将消散时,他隐约听到九霄云外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那声音如此熟悉,就像三日前斩落流星的惊天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