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冰寒至极的净化之力又开始在身体里新一轮的横冲直撞,
琉焱沉心静气,放出一缕怨魂珠的力量自体内徐徐引导,
净化之力锚定目标,向怨魂珠的方向追了过去……
琉焱抓住时机,在臂弯处为体内狂暴的血液开出一条通道,
急促的血流自手腕流出,至此,体内的追逐才算是平息。
白琰关切道:“你……感觉怎么样?”这二人做事完全不顾后果的。
“还好,能受得住。”琉焱席地而卧,平静的语气给白琰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多亏了千年玄冰和玉霜寒的双重加持,应对这极寒之力着实得心应手了许多。”
“你说的得心应手……就是……如此?!”白琰黑着脸。
“不碍事。”
洛蓉忽然想起梦境中,那个声音说的话“白莲与朱雀共生亦是相克”,
自己这样不计后果的行事,确实是好心办了坏事,
想到这里,脸上的惨白更甚了一分。
琉焱坐起身,看向洛蓉:“既是重生为何到了人界?”
洛蓉似乎也在疑惑这一点:“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碧湖村的荷塘里!”
琉焱沉思,魂狱本不该有生灵,却生出一碗独具净化之力的白莲,
而这魂狱生出之物,即便是出现在魂狱之外,环境应该也很难适应才对。
白琰托着下巴:“人间流传一句话‘事出蹊跷,必有妖’”
“精辟”琉焱不得不承认,这人间虽然修仙术法不济,
但这文人墨客精炼的词句总能说到点子上。
“从邪修开杀戒到蠹出现在碧湖村,再到鲛人眼,这些事都有妖典渊籍的影子。”
白琰总感觉遗漏了一些事。
“魂狱有秘宝的传言沸沸扬扬,谁会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祸事定会不断。”
琉焱道:“只不过是一帮傻子被一众疯子骗去献祭妖帝,
可惜他们都不知魂狱与外界的连接已经断了几百年,怨气根本已无法输送进去。”
“说来也怪,渊籍居然能隐忍这么久,时隔百年才再次出手!”白琰笑笑。
琉焱打趣道:“隐忍,是那位缺德奴仆的必备素养。”
“小莲花于碧湖村重生,那蠹也在碧湖村现身,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琉焱也是着实好奇,为什么‘无所不用其极’的渊籍居然会惧怕一碗白莲。
“那蠹也够可以的,居然会对渊籍有妄想!”琉焱强忍不笑出声。
白琰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有洛蓉看的云里雾里。
“海妖幻影珠是不是午垣城制造幻像的法器,还需要证实。
想要躲过伏管司的巡查,以午垣城的城池面积,
这海妖幻影珠必须埋入那座城中心地下千米之处,
才能制造出笼罩整座城的幻象而不被察觉!”
琉焱单手一挥,一座颓败的城池出现在半空中。
此城名为午垣城,正是邪修屠城之地。
“要在城中深挖千米埋藏法器,一般人族还真做不到!”白琰仔细琢磨着地图。
画面一转,午垣城的正中心出现在影像中,是一座院落,颓败至极。
“那可不一定,我去看看。”金炎忽至。
“你……你伤……啊喂!”
白琰被一阵热浪炙烤,用手挡着刺眼的火光,
话还没说出口,琉焱便已消失不见。
————
午垣城。
距离屠城事件已有一月有余,城中依旧尸横遍野,腐臭之味漫天,
秃鹫、乌鸦盘旋围绕,把天空遮得密不透风,遍地的蛆虫、尸蛊蜿蜒爬行。
铺面荒凉,残破的布旗猎猎摆动;
售货小车损的损,破的破;
街边卖吃食的摊位碗筷凌乱的散落一地,覆上一层尘土,也无人问津;
就连府衙也是朱门大敞,满地的杂乱无人打理。
半刻之后,琉焱站在一扇黝黑的大门前,两个硕大的门环镶在黑门之上,
没有半分幻空镜中破败的模样,牌匾雕着“吴府”两个描金大字。
庭院之内,一块巨大的湖石立在院子中央,
湖石的下面是一池小潭,有红色的鳞反着阳光;
回廊边上摆着造型各异的盆栽、月亮门环环相扣向院内延伸,
说是与门外是两个世界也不为过。
正厅内,面容姣好的妇人端坐在主人位,正是吴夫人。
“青华统领,快请坐!”
吴夫人摩挲了一下旁边侍女的手:“柳儿,快给青华统领看茶!”
“是,夫人!”柳儿小脸微红匆匆快步走了出去。
“青华统领,我们家老爷近来一直卧病在床,
我一个妇道人家主持家事,如有怠慢,还请见谅!”
“吴夫人言重了!不知吴掌柜得了什么病,可有照找个大夫看看?”
“老毛病了,再加上刚刚迁居至此,多少有点水土不服!”
琉焱在青华桌边的位置坐下,看见青华投来的惊讶目光,抬抬手,示意继续。
“青华统领,我是妇道人家,一些事还得我家老爷做主,
改日老爷身体好些,我便差人给您送信,您看可好?”
青华看向吴夫人,发觉对方并未察觉异常:
“那我就告辞了!”
“柳儿,快送送青华统领。”
“是,夫人!”
青华走出吴府,见大门徐徐关上,驻足回首,深拘一礼:“见过魂主大人!”
“可有什么发现?”
“吴掌柜自半月前举家搬迁来到此处,说是生意人,
但过往却从未与午垣城有过生意往来,
来此半月也未有重建午垣城的动作,并未开张过铺面、作坊。
更何况这午垣城已成废城,哪个正经的生意人会来此经商!
吴掌柜一直称病,避而不见,
也不见有郎中出入吴府,周围城镇的药铺也没有吴府的购药记录。”
“有意思,这是明摆着要拿伏管司当傻子!”
青华略显尴尬,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着实是辩驳无力。
“治个病而已,还能难得倒青华统领吗?”
“魂主大人,在下……确实是不会医病!”
“……”
————
琉焱化作郎中模样,与青华一同前往吴府。
青华扣动门环,管家探出头,恭恭敬敬的说道:“青华统领稍等,老奴这就去向主人通报!”
片刻后,管家出来将二人引往正厅方向。
一路穿过回廊,吴府的下人倒是较昨日多了不少。
丫鬟手里端着镶着珠翠的匣子在回廊里行色匆匆,
院子里几个小厮洒扫、喂鱼、浇花,
彼此间各忙各事好像不认识一样,没有一点交流。
几个身着锦花缎衫的小孩儿,手里拿着风车、面人、拨浪鼓,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吴夫人早已等候在正厅,见青华进门,拢了拢鬓发:“青华大人,您来了,快请坐!”
丫鬟端上茶杯,悄步走到夫人身后。
吴夫人看见青华身后的随行者,年纪不大,灰色衣衫、身材笔挺,
木簪束发,手中提了个木制的箱子:“这位是?”
“这位是伏管司医馆的郎中,琉先生。
吴老板与夫人初到此地,身体一直抱恙,怕是水土不服所致,我甚是担心,
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这不,我请来了伏管司最有名的郎中,
还特意为吴老板穿插了排期。”
说罢,青华又转身面向琉焱:“真是太感谢琉先生了!”
琉焱回了一礼,做戏做全套,青华这一套说辞下来,想拒绝都得掂量掂量。
吴夫人面露难色:“那就有劳刘先生了。”
一绢丝帕轻捻,似要流出眼泪来。
青华问道:“听夫人的口音丝毫不像是外乡人,倒像是土生土长的午垣人。”
吴夫人笑笑:“我娘家本在午垣,后来迁去了南陵。”
“我们家老爷就在卧房,两位里边请!”吴夫人欠了欠身。
丫鬟柳儿掀开了通往卧房的珠帘。
青华与琉焱相视一眼,起身阔步走入内室,
一道两人宽的走廊,三间卧房依次排布,其中两间敞着门,
分别是书房与棋室,最里面一间房门紧闭的应该就是吴老板所在的卧房。
小厮推开卧房门,木质香气袅袅飘散。
“这香……”琉焱察觉木质的香气中夹杂着膏脂之味,寻常人家怎会用这种材料制香。
“回先生,近来我家老爷总是梦魇,这香是域外贩来的安神香。”
琉焱捋了捋胡须:“好香,好香啊!”
吴夫人听言,面上的难色一扫而光,快步上前掀开幔帐:
“榻上,便是我们家老爷了。”说罢,为吴掌柜掩了掩被子。
“吴夫人,敢问,如今这八月天,吴掌柜很是畏凉吗?”
青华望向床侧,未见吴老板有一丝动弹的迹象。
“是啊,老爷精神不振,夜间多有梦魇,这才好不容易睡沉。”
“刘先生,请替吴老板诊脉吧!”青华很是恭敬为琉焱让出路。
琉焱走到吴老板床前,后者卧姿相当平坦,有一种陷入床中的既视感,
面相枯瘦,双目紧闭,口唇泛白,嘴唇微微抽动。
琉焱双指探向吴掌柜的脉搏,以法力探入吴老板体内,
一番探查之后,用被子将吴老板的手掩好,随后站起身,轻抚了抚衣衫:
“吴掌柜能撑这么久,可见身体的底子还是不错的。”琉焱话语间顿了一顿。
吴夫人用帕子在脸上粘了粘,最后停留在嘴边,掩住笑意,双眼仍然挂着担忧:
“底子不错?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能下床?”
青华诧异地看着琉焱,看如今吴掌柜的状态,身体很是孱弱,
呼吸都有些不连续,明明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才对。
对于投过来的两道目光,琉焱微微一笑:“这病医不医还得看吴夫人的意思是。”
吴夫人一怔:“自我与老爷成婚,老爷便待我不薄,
如若先生有法子,请救救我家老爷!”
琉焱看着吴夫人,正言:“要治这病,可能吴夫人得受点委屈。”
“别说委屈,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琉焱抚了抚药箱,故意卖了个关子,
“此病不用施针,不用喝药,只需吴夫人知晓自己从何而来应向何去,此症亦解!”
瞧见吴夫人面露疑惑,
琉焱双指一挑,覆盖着吴老板的被子飞起、燃尽。
吴老板身体扁塌,全身骨骼凸起,皮肉如布绢一般铺在床铺之上,
皮肤之下似乎还有有细碎的……蠕动?
吴夫人看见被子飞起,下意识的去抓,可惜抓在手里的是纷飞的灰烬。
“没想到吴老板,做了几十年的男人,换了女人的身体也是如此的应对自如!”
吴夫人目露惊讶:“你不是郎中,是修士!”
“吴老板这泼天的富贵可还享得?不幸的是,命不久矣!”琉焱面露惋惜。
“笑话!”吴夫人抬起手臂,看着自己指间的珠翠戒指:
“现在我可以任意更换身体,想用谁的,就用谁的,
今日风韵犹存妇,明日英俊少年郎,美哉、乐哉!”
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吴夫人有些癫狂的笑声。
“日日绫罗绸缎傍身,山珍海味入口,丫鬟小厮随身侍候,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人生的快事无非就是富贵长生,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使阎王爷来了,我也不怕。”
青华在一旁猛的抽出剑指向吴夫人:
“你可知,你为了一己私欲,白白葬送了全城人的性命!”
吴夫人嗤笑道“私欲?他们给我荣华富贵换的仅仅是让我守着一颗珠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是旁人几世都修不来的福,你们就是嫉妒!”
她看着金顶琼楼,感叹自己过着多么富贵奢华的生活。
琉焱冷笑:“那珠子在哪,你还记得吗?”
“珠子?”吴夫人突然一惊,摸遍全身,四下寻找:
“我的珠子呢?柳儿你知道吗?那个珠子……”
她抓住柳儿的肩膀用力摇晃,柳儿五官未动,瞬间化为一缕轻烟。
吴夫人看着凭空消失的柳儿,呆怔地站在原地。
琉焱道:“梦要醒了!”
转眼间,翠玉雕的锦鲤、金丝刺绣的屏风、锦缎制的幔帐,
金丝楠木的床榻、桌上的瓷器瓜果均化为一缕缕轻烟,消失在视线中。
吴夫人红了眼眶,向着那些轻烟追去,用手爪,用手臂抱,都未能阻止一切的消散,
最后连她自己的身体也化为一缕轻烟……
破砖烂瓦,满院的泥淖,草编的篱笆围墙摇摆将倾,
破桌烂椅,糊窗纸都已残破不堪。
“海妖幻影珠需要生人之血做给养,你倒是豁的出去,
天天泡在这鲛脂香中给自己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