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厅穹顶的水晶吊灯突然熄灭时，林夏正用指腹摩挲着青铜匣侧面的饕餮纹。黑暗吞没了那些用金线绣着家族徽记的座椅，三十七位竞拍者的呼吸声在瞬间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
“各位贵宾不必惊慌，这是特别设计的环节。“主持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在扩音器里带着电流的震颤，“接下来这件拍品，需要这样的环境才能展现它的......独特之处。“
林夏松开攥着西装下摆的左手，指尖残留着青铜器特有的冰凉触感。她不着痕迹地调整坐姿，让深灰色职业套装的裙摆完全遮住右腿外侧的战术匕首——这是她混进嘉德春季拍卖会前，特意从城南黑市淘来的防身装备。
三小时前。
“你确定要接这个委托？“苏玥把平板电脑推过来时，青金石耳坠在晨光里晃出细碎光斑，“委托人只肯透露是寻找一件流落民间的青铜器，预付金倒是给得痛快。“
林夏盯着资料页面上模糊的器物照片。被雨水浸湿的宣纸拓印着某种回字纹，边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当她的视线落在第三道纹路的断裂处时，后颈突然泛起针刺般的疼痛，像是有人把冰锥抵在了脊椎缝隙里。
“接。“她听见自己说，“这个纹饰......我见过。“
此刻穹顶的射灯重新亮起，却不是常见的暖黄光，而是某种介于翡翠与孔雀蓝之间的冷光。光束精准地打在展示台中央，映得那尊青铜匣表面浮起诡异的磷火。林夏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弥漫着铁锈味——每次遇到带有灵力的古物都会这样。
“商晚期青铜饕餮纹方匣，通高28.5厘米，去年在安阳殷墟M260号墓出土。“主持人掀开防弹玻璃罩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揭开新娘头纱，“经检测，匣内壁的朱砂铭文与甲骨文记载的'永夜祭典'有关。“
拍卖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林夏看到前排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猛地捂住嘴，她丈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颤抖中反射着冷光。这些平日里把元青花当烟灰缸用的富豪们，此刻却因为一句“永夜“集体失态。
“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
“一亿。“
沙哑的男声从二楼包厢传来。深红色天鹅绒帷幕后，穿黑西装的男人举着007号牌，暗金袖扣在阴影里泛着血光。林夏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戴着枚翡翠扳指，墨绿色泽中游走着细如发丝的金线——那是缅甸老坑玻璃种特有的“龙筋“纹。
竞价在五分钟内突破三亿。当黑西装男人报出“五亿八千万“时，林夏终于摸到青铜匣边缘的凹槽。借着调整鉴定镜的姿势，她的尾指轻轻划过那道缝隙。刹那间，无数画面在视网膜上炸开：
暴雨冲刷的墓室里，考古队员的工兵铲撞上青铜匣；戴着白手套的手将拓片塞进牛皮信封；某个深夜，父亲书房的台灯映着相同的饕餮纹，他正在往旅行箱里塞注射器和抗生素......
“七号贵宾出价六亿！“主持人的尖叫扯断记忆残片。林夏猛地缩回手，冷汗已经浸透衬衫。她终于明白委托人为何要找这件青铜器——匣底的暗格藏着父亲三年前失踪前最后的研究笔记。
爆炸声就在这时撕裂了拍卖厅的穹顶。
最先坠落的是水晶吊灯。林夏在玻璃碎裂声中扑向展示台，战术匕首割开防弹玻璃接缝的瞬间，她看到二楼包厢里飞出八道黑影。那些人身着夜行衣，面罩上绘着朱红色的甲骨文“归“字，袖箭在冷光中泛着幽蓝——是淬了毒的。
“趴下！“
嘶吼声与枪声同时炸响。林夏抱着青铜匣滚下展示台，子弹擦过耳际时带起的热浪灼烧着颈侧皮肤。混乱中她撞进某个温热的怀抱，淡淡的檀香混着硝烟味涌入鼻腔——是那个黑西装男人。
“东西给我。“他单手钳住林夏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另只手握着银色伯莱塔连续点射。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伤口喷出的却是墨绿色黏液，“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林夏屈膝顶向对方腹部，趁机旋身挣脱桎梏。青铜匣在拉扯中开启，泛黄的纸卷滑落出来，父亲熟悉的字迹刺入眼帘：“子时三刻，永夜碑现......“
后颈的刺痛骤然加剧。整个世界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状态，弹道轨迹凝固成金色丝线，飞溅的玻璃碎屑悬停在半空。林夏看着自己不受控地抬起左手，掌纹间浮出暗金色光芒——这是她第二次触发时间回溯。
当指针逆跳回三十秒前，她终于看清黑衣人面罩下的刺青：环绕着眼眶的十二地支符咒，和父亲失踪那天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