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漏了?不对,这不是从眼前的尸体传来的。
那股腥臭的味道,比这具尸体散发出来的还要浓烈、刺鼻,仿佛刚死不久,血液依然温热,鲜血未曾完全凝固。
不对,哪里来的新鲜尸体?
正当杜十疑惑的时候,妇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轩子……你这好吗?”
轩子?杜十瞥了一眼那卡在缝隙中的东西。
是那个磕棺材的老三吧,话说回来,他怎么突然没动静了,不会是刚才被吓晕了吧。
杜十想到这里心里一紧,急忙透过没被遮挡的缝隙看向外面,要是真出了事,尾款可就糟了。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刚卡住的物体吸引了过去。
准确来说,应该是这东西太臭了,他实在无法忽视。
短暂思考过后,杜十决定先处理这个,因为卡在这里有些太辣眼睛了,没错,是物理上的辣眼睛。
隔着特制的塑料膜,出于躲藏考虑,他只能借老爷子的左手一用了。
随着接触朝缝隙处不明物体的反馈,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卡的很死,像是被砸进来一样。
但没办法,为了自己堪比飞行员的双眼,只能继续了。
就在杜十找薄弱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度,手指一不小心卡在里面了。
糟了,老爷子!
他想要抽出来,但又怕用力弄断了,一会万一有个亲手的仪式那不完了吗。
看样子只能透过塑料膜先把那个东西拿进来再分开两者了。
现在必须自己上了,隔着塑料膜,杜十很简单就摸到了卡在棺材缝隙的东西。
和之前感觉的一样,有点硬,不过里面是软的,幸好它不是实心的,否则就凭他这一只手,还真不好弄出来。
嗯……
杜十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施力,试图将其一点点往棺材内拖拽。
但不出所料,卡的很死,没那么好拿进来。
“轩子?”外面的妇人再次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不安。
你不要过来啊!
杜十有些急了,这次尾款他都规划好了,甚至提前买了餐厅会员,要是最后没到账,那自己不亏麻了吗。
突然,一股奇怪的晃动感从棺材外传来,准确来说是抽搐,因为只是轻微的震动感,如果不是他躺里面,外面估计都察觉不到。
不对,好像不是棺材在动,而是他左手正扣着的东西,在微微颤抖。
就在杜十疑惑的瞬间,手上的阻力一轻。
卡着的东西被取了下来,与其说被取下来,他觉得更像自动脱落。
隔着薄薄的塑料膜,杜十感受不到任何真实的触感。
但那微微的温热却清晰无误地传达一个信息——它是新鲜的。
“轩子,轩子,你这是怎么了?!”
妇人声音有些颤抖,脚步声响起,并不是她一人,看来要麻烦了。
杜十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隔着好几层塑料膜的不明物品,本打算直接扔出去,防止污染棺材本就不大的空气。
但刚刚妇人的语气却让他感到些许不妙,张昊轩沉默了,这东西出现了,未免太巧了吧。
棺材内的光线昏暗,几乎难以看清楚任何细节,杜十只能强忍不适,凑近借助缝隙的微弱光亮,勉强辨认物体的轮廓。
这结构……这不规则的凹凸感……这坚硬的触感……以及那抹过于光滑、洁白如瓷的表面。
杜十几乎瞬间明白,如果这不是老爷子定制的全瓷牙不慎被撞的飞到棺材缝隙里,那他手中握着的,正是人类的牙齿。
而离棺材最近的除了轩子就是他。
杜十拿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可以排除自己了。
这块牙齿也不正常,即便隔着塑料膜,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与常规牙齿不同的重量,它竟然连带着整个下巴骨。
虽然这块骨头显得有些破损、残缺不全,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对吧,活人的下巴又不是可拆卸电池。
随着面前的味道越来越浓郁,杜十的思绪迅速交织,接着,他把手中的下巴连忙塞出棺材的缝隙。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等我走了再父子亲热吧,还真是人鬼情未了啊(注:亲情的情)。
棺材外,妇人的惊呼声引起了注意,宾客们纷纷围了过来。
尽管这场葬礼限定为仅内部人员参加,但张昊轩刚才的动静实在太过显眼,早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太太,请不要靠近,前方的场景不适合您和您腹中的胎儿接触。”一个保镖突然出现,冷冷拦住了妇人。
正当她刚想绕过去时,四周突然多出了几道黑色身影。
他们戴着墨镜,目光冷漠,神色毫无波动,然而每个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树荫下,棺材旁那具已经变得触目惊心的尸体上。
是的,尸体。
张昊轩死了。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然而死因却并非什么心脏骤停、或者突如其来的病症,而是更为直观、肉眼可见的惨状。
他的头炸了。
尽管这种说法有些离奇,眼前的场景却异常恐怖,足以让人背脊发凉。
棺材旁的地上,张昊轩静静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溅射出的血肉尚未干涸,残片散落在黑色西装上,艳红的血液与深色的西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棺材在树荫下,今天又是阴天,再加上他穿的深色西装和棺材颜色,如果离得不够近,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但那股味道,却是众人都无法忽视的,但当人们想过来一探究竟的时候,张家的保镖早已经封锁了现场。
“砰——”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周围,隐隐约约有人在喊跳楼了。
……
“怎么回事?”
“你别走!给我说明白,为什么让爸爸在这种地方……”
伴随着愤怒的质问,两道身影从旁边的楼梯内走出,正是张玉堂和张瑾瑜。
而站在外面的,是张瑾瑜带来的管理层们,他们只是来施压的,毕竟谁最后上任心里都清楚。
“这家伙……”张玉堂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强压住不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半。
时间还没到,可为什么现在就开始了?他的妻儿可还在里面。
“张玉堂。”张瑾瑜的语气冰冷,“别以为这场葬礼能轻易糊弄过去,我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爸爸的遗嘱已经交给我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准备摊开,可奇怪的是,张玉堂根本没有去看的意思,反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无动于衷让张瑾瑜心头一沉,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父亲早已和三兄弟交代清楚各自的安排,三弟无意争夺,给他一笔钱就好,而最终的竞争者,只有他们两人。
而最后的选择是他。
尽管理由未曾明说,但爸爸最终选择了自己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决定后,三弟表示无所谓,他躺平就行,而大哥当时的反应,可远没有现在这般冷静。
张瑾瑜越想,越觉得不安。
难道,自己真的低估了大哥的准备?虽然来之前就想过是否会有什么意外出现。
但连大嫂都带着孩子来了,怎么可能会有事发生?然而现在,眼前的种种状况,看样子,是自己想的简单了。
“二弟啊。”张玉堂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爸爸或许更看重你国际方面的成绩,但他终究是老了,看不清真正的世界,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这么平静吗?”
张玉堂放下电话,缓步走回楼道,坐在台阶上,抬头直视着张瑾瑜。
张瑾瑜没有回答,只是心头隐隐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看向墓地的方向。
刚想转身,张玉堂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不要抬头,会死的。”
短短七个字,让他浑身骤然一僵,背后窜起一股寒气。
会死?什么意思?难道他请了杀手?可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明说?难道这些管理层已经被策反了?
还没等他继续胡思乱想,张玉堂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没有请杀手……而是请了更恐怖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着补充道:“不过你也别乱想,这些人我没策反。”
张瑾瑜心中的不安加剧,他沉住气,步入楼道,在台阶上坐下,强忍住回头的冲动。
“更恐怖的东西?”他低声问道,“难不成,你选墓地,是为了做什么仪式?召唤恶魔?”
张玉堂轻笑,神色平静:“哈哈,恶魔?瑾瑜,你的想象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丰富。”
他微微抬起头,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
“在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相信鬼吗?”
“鬼?”
张瑾瑜怔住了,他不过是随口一问,胡乱联想罢了,可这反问,是什么意思?
张玉堂缓缓转过头,神色依旧平静,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正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悄然闪过。
“鬼是存在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但它们不是你在故事或者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张玉堂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形容。
“它们比任何你所理解的东西都要恐怖,没有感情,没有理智,只有一个绝对的法则。”
“死亡,除了死亡,别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