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尤里斯,多诺万。隶属于治愈教会的猎人。”皮衣男子跟连旭介绍自己的身份,俩人一起朝着小教堂奔袭着,试图甩掉后面一群紧紧跟随的畸变怪物。
尤里斯同连旭并肩奔跑,两人的动作都显得格外优雅而专注。皮衣男子的左轮手枪紧握在手心,连旭的变形斧子握在手中,不敢有一丝的停留。
“我叫连旭,今天才来到莱茵。”连旭回应着。
“连旭?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吗?”
“能在这种时候前来支援莱茵,我代表莱茵感谢你。”尤里斯似乎是把连旭当作前来支援的猎人了,毕竟连旭的衣服正是猎人的标准装束,而且连旭还配有自己的左轮和变形斧子。从外表上看,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猎人的形象。
“莱茵的兽化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原本光光靠教会还可以勉强支撑……”
尤里斯可能不会想到所谓的猎人连旭只是穿上猎人服装的逃窜病人,在连旭视角上,前几天他还是个好好学习的大学生,转眼现在出现在一个怎么看都不像熟悉的世界上,成为了伪装的猎人。
尤里斯见连旭并没有回应,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莱茵的兽化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原本光光靠教会还可以勉强支撑,现在不得不开展宵禁,统一处理那些兽化的怪物。”
尤里斯拔开剑鞘上的小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腌制的干肉块,开始分割起来。
“莱茵的特产熏肉,好好尝尝。”几片厚度均匀的肉片递了过来。
连旭接过肉片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长时间的战斗和精神紧绷不下,他早已饥肠辘辘。一边吞咽着,一边开口询问:
“莱茵到底发生了什么,兽化病指的是那些怪物吗?”
“是的,这些怪物就是兽化病导致的,在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城镇中,最初是一个夫人向警督举报他的丈夫在夜晚会变成野兽,这些话说出来被警察当成夫妻间的小矛盾,安抚后就让那个夫人回家了。结果再后来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们一家,后面他家的邻居邀请夫人一家前往派对,却只看到一个身上全是干涸血痕的半人半狗的尸体。再后来莱茵的失踪人数越来越多,每当夜晚那些消失的怪物就会出现到大街上。”
尤里斯停止了讨论,示意连旭向前看去,铁锈门拦腰截断老石桥,对岸科隆双塔的尖顶戳进暮色里,有着尖塔、飞扶壁的教堂巍峨矗立,尖塔直插云霄,玻璃窗上布满神秘的花纹,月光透过这些玻璃洒下,像是在教堂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光点。
“我们到了。”
巨大的铁门阻挡了前往教堂的去路,连旭询问:“门还没有开,该怎么进去?”
“当然是翻过去。”尤里斯说着,脚踏铁门释力,以一个完美的弧线翻过铁门。继续走向教堂,只留连旭在呆愣在原地。
这个巨大的铁门少说有七八米高,尤里斯却只需一个蹬腿便翻了过去,自然的走向教堂。尽管在刚刚的战斗中连旭已经知道尤里斯并非普通人,但是等冷静下来,再次看到这个打破常规的身体能力,还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尤里斯渐渐停下,似乎是发现没有人跟来,回头望向连旭。
“你怎么不过来?”
连旭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
“我跳不过去。”
尤里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连旭会这么说。他看着连旭,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但连旭只是低着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是会使用烛火吗...”
“你跳过去,”尤里斯说,“我们进去。”
连旭还是没有动弹,尤里斯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想法:这个外来的猎人可能是在刚刚的战斗中烛火消耗太大,现在已经无法调动烛火的能力翻过铁门。可能是想通了逻辑关系,尤里斯从桥上折返回来,迅速的翻越过铁门,在连旭的肩上拍了拍。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我带你过去。”尤里斯眼里充满着歉意,拎着连旭皮大衣的领子翻过铁门。
连旭倒是没有注意到尤里斯的心理变化,一个屈膝重新站直,跟上了尤里斯。
径直走入教堂,塔尖高耸,尖顶上覆盖着层层的玻璃和金属,圣像静静注视着下方。教堂内部的通道蜿蜒曲折,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投射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圣坛位于中央,两侧的高大窗户通向外部的花园,钟楼则位于塔尖的另一侧,孤零零地耸立。
连旭的皮靴刚踏上教堂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铁锈混合着松木的气味就钻入鼻腔。尤里斯的皮大衣在烛火中泛着哑光,他将沾满污血的霰弹枪斜靠在长椅边缘时,金属与石砖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血渍会弄脏圣坛。“尤里斯看着对方将斧子平放在相邻座椅上,斧柄的狼首浮雕把天鹅绒坐垫压出凹痕。
“教会祝福过的地方,连余烬都会发光。“尤里斯脱下身上的皮大衣和马甲,手腕处处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屈指弹落短披肩缝隙里的碎肉,示意连旭:
“坐。”
连旭摸到长椅时才发现木纹里嵌着细密的银丝,当手掌按在那些发光的纹路上,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是血肉生长的刺痒感觉,教会内部果然有着非凡力量的加持,也难怪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教堂是最好的避难所。
连旭正欲询问莱茵的状况,想找到回家的线索。但是看到尤里斯闭上眼睛倚靠在椅子上,连旭冷静下来,开始斟酌自己的情况来:
自己被长袍女人带到这个地方,却在诊所醒来,周围还有那些看着像是患上了所谓兽化病的病人。自己逃离医院的时候误打误撞的换上猎人的衣服,还莫名的参加了一场猎杀之夜,尤里斯可能是因为同僚的关系给予了我许多帮助,但是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猎人,恐怕那些超人的能力就会在自己身上施展。
连旭心想着,缕清了自己的思路,他要以一种符合他现在一个外地前来支援的猎人身份来想向尤里斯寻求解决自己疑惑。
“那些凝胶...“连旭用拇指摩挲着腰囊里的战利品,黏腻触感让他想起剥落的蛇蜕,“在街道的那个鹿角怪物,尸体化成这个。“
尤里斯眼睑微颤,喉结滚动时带起项链细微的响动:“记忆的回响。当足够多记忆凝固成实体...“他突然睁开的右眼泛着青芒,连旭的瞳孔连带着随之爆出火星,“就像你现在拼命压抑的疑问。“
连旭感觉后颈渗出冷汗。方才躲在小巷后窥视尤里斯跟鹿角怪物激战时,他确信自己藏在三十步外的阴影里,却还是被尤里斯发现,幸亏尤里斯不是性格敏感的人,反而还提醒连旭解决了身后的危机。
此刻对方瞳孔里跃动的青色火苗,正倒映着连旭的样子被火焰包裹的样子。
“回响可是个好东西,能激发灵视,是上好的燃料。”尤里斯抛来半截凝胶,凝胶在半空凝固成青玉般的结晶,“捏碎它,然后看看你漏掉了多少双窥视的眼睛。”
连旭接过尤里斯抛过来的青玉结晶观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个结晶是从鹿角怪物身上析出,看着这个青玉结晶估计会以为是昂贵的绿松石。
“有什么副作用吗?”
“别捏多了,捏多了会上瘾。”
“什么。”
“没有人能懂得我的幽默吗。”尤里斯无奈的摇了摇脑袋,“我还专门向别人请教怎么变成一个有趣的人呢”
“捏多了,你的大脑承受不住,小心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指尖掐住青玉结晶,四周的光在结晶的折面不断反射。尤里斯口中这是能提升实力的有副作用的物品。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需要知道的更多。连旭下定决心,指尖开始发力。
咔嚓。
青玉结晶在指间炸开的瞬间,连旭听到血管里奔涌的轰鸣。青焰舔舐过的视野中,长椅银纹化作流淌的星河,石柱表面的圣徒浮雕突然转动眼珠。当他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只有面前尤里斯化作一簇火焰,教堂的其他是一如既往的神圣安宁。
连旭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压住了人变成火焰的荒谬,转而闻到
“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窥视感,除了你变成火焰外,教堂还是熟悉的模样。”
“祝福之地就像暴风眼,你说的那些窥视这里是进不来的。”尤里斯顿了顿笑着说道:“回响可是莱茵的特产,别的地方想这么迅速的激发灵视,你至少像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的那群书呆子先读个几年书才能出来。”
话音未落,一旁的剑身突然发出蜂鸣,尤里斯皱眉看向祭坛前的地砖,连旭也举起手枪提防着前面的异样。
白骨破土而出的刹那,连旭嗅到焚烧古籍特有的焦味。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指骨捏着信笺,指骨上的苍白火焰竟夹杂着金色圣痕,空洞的眼眶盯向连旭,手臂空中平举起信笺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
“冷静,这东西是无害的。这是埃里希的信使,猎人工坊的创始人的信。”尤里斯压住了连旭的枪管。
继续介绍道:“埃里希·维兰诺瓦——教会授权的武器铸造师,他的工坊负责为猎人打造净化武装。”
燃烧的信笺封面印着教会鹰徽,尤里斯嗤笑:“那老家伙就爱装神弄鬼。”
尤里斯用拔出的抵住的信笺,青焰与白火碰撞出细碎的冰晶,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骨头信使挥舞着手臂弹开了尤里斯的短剑,继续空洞的眼眶盯向连旭,手臂空中平举起信笺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
尤里斯屈指弹飞凝结在护腕上的霜花,抹除短剑上的冰晶,转身对连旭说道
“看来这封信是给你的,去接过来看看吧。”
连旭小心的接过信笺,打开信笺,白纸上赫然写着“欢迎加入猎人工坊。”的字样。
紧接着一股浓厚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逐渐支撑不住的合拢,意识开始下坠。连旭瘫倒在长椅上进入了梦乡。
苍白火焰的骨头信使完成了使命,重新回归地下消失不见。尤里斯见信使离去,连旭也躺回椅子睡着了。转身重新坐回开始休息等待夜晚的结束。
木质窗棂外漏进的阳光在连旭睫毛上跳跃,他睁开眼时,鼻腔里充盈着干燥的松香。藤编躺椅的触感硌得脊背发麻,他支起身子
连旭在梦境中逐渐清醒,四周的环境逐渐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但温馨的木质房屋中,屋内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柔和而温暖。
从窗户看去,房屋的四周是铺满鲜花的花圃,各种花儿竞相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连旭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梦境中的景象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这时,房屋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位身穿猎人装束的中年男子。男子的脸上带着几分沧桑,眼神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中年男人倚着门框,猎鹿帽檐压住灰白鬓角,铜制怀表链在墨绿猎装前襟晃出细碎银光。他屈指弹落烟斗里的灰烬,手在身上抹了几下
“埃里希·维兰诺瓦,猎人工坊工坊缔造者。“他摘下鹿皮手套的右手布满灼伤疤痕,像被熔化的蜡油重新塑形过,“欢迎来到我的梦境。“
连旭拇指无意识摩挲藏在身后的斧柄纹路。这个梦境过于真实的触感让他后颈发紧——木纹桌面的裂痕能卡住指甲,壁炉柴火爆开的噼啪声裹挟着松脂气息,就连对方靴底沾着的紫罗兰花瓣都纤毫毕现,一切都是清醒清晰,没有梦中那纱布蒙住眼睛的混沌。
“你该问'这是哪'。新人,你还不是‘猎人’吧“埃里希径自拉开高背椅坐下,黄铜义眼随烛火明灭收缩瞳孔,
连旭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衣领的边缘。
连旭全身紧绷,大衣后的斧子随时准备拔出,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埃里希消失在连旭的视野里。
他忽然出现到连旭的用烟斗敲了敲大衣下斧刃,金属嗡鸣中竟渗出兽类的呜咽,“放轻松,放轻松。你是不是猎人,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吗?至于斧子都准备拿出手吗?”
“你不是猎人工坊的主人吗?竟然容许一个假猎人混进来吗?”连旭见证过埃里希的手段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面对埃里希的回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猎人工坊只是我兴趣使然建立的猎人的集会所,这里的一切对于外人都是秘密。”
“猎人工坊存在于所有猎人的梦境夹缝,用回响当船票就能来换点好东西。“他忽然倾身向前,疤痕交错的鼻梁几乎贴上连旭的额头,“比如让银弹长出獠牙,或者......“
“不为人知的秘密...”
玻璃罐的碰撞声打断话语。连旭这才注意到整面墙的置物架,浸泡在琥珀色液体里的凝胶结晶正随埃里希的脚步轻轻震颤。某个罐底沉淀着青玉碎屑,正是那些鹿角怪物爆出的回响。
“为什么找我?“连旭后撤半步,鞋跟撞翻藤椅。
埃里希从马甲口袋抖落三枚银币,它们悬浮在空中拼成三角符号
“青烛烧得比晨雾还旺的新人,二十年没见过第二个。“埃里希重新坐回高背椅“今晚少说宰四只,我只想找你交个朋友。”
连旭正欲说什么,但是很快的被埃里希打断:“你是不是猎人不重要,当你从梦境返回现实,在别人的眼中你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猎人了。”
“我还知道很多,你并不是莱茵人,瑟姆人什么的统统不是。”
“所谓‘吃软饭的人很难做出硬面包’你的秘密会在我这里消失,身份的事情我会为你解决,与此相对应的的,我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得到你的帮助。”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醒了,再想进入梦境就呼喊信使,它会带你来到这里。”
窗外的花海毫无征兆地褪色。矢车菊卷曲成灰烬,鸢尾花瓣剥落露出森白骨骼,连旭在坍塌的梦境中抓住最后一缕声音:“别让教会发现你的其他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