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雾弥漫的小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每一阵微风吹在身上都带着透骨的冰凉,这些都预示着暴雨将至。
两道身影急速前行,一位是挂着一脸胡须、乱发飞扬的男子,他的身形与气势更像一头老虎;另一位是瘦削的少年,短发利落、双眸明亮,仿佛能捕捉到世间一切细微之处。
丁清风低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他们已连夜赶了六天的路了,每晚仅休息两个时辰,步履如风,行程似电。即便是最坚韧的士兵恐怕也早已崩溃。
苏清羽抬头,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如果你在等我累垮,那劝你别再憋气等了。”
丁清风冷哼一声,“你这张嘴迟早会惹麻烦。”
少年耸耸肩,“偶尔来点麻烦也挺有意思。”
“让开!”一声怒吼从后方传来。丁清风迅速转身,低骂一声。他们刚跳到路旁,三名披着斗篷的骑手便策马疾驰而过,马蹄带起的泥水四处飞溅。
一团泥巴飞向苏清羽的脸,她下意识地用斗篷一挡,随即将泥甩向其中一名骑手的后背。
斗篷的兜帽被击飞,露出一张近乎完美的少年面容,肤色冷白如霜,眉峰凌厉似刃,唯独双眼被黑色的布带缠缚了起来,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少年,竟然是满头白发,白色的头发自额角垂落,在风中翻飞如雪。少年张口欲言,却被另一名骑手强行拉回兜帽,他们再次策马疾驰,临走时还回头匆匆看了一眼。
“岳国的人……”丁清风皱眉,“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哪的人?”苏清羽问。丁清风挑起眉梢,“三大国之一,矿藏富饶,紧邻黑暗之地。”
丁清风耸了耸肩,“不过,不关我们的事。”
苏清羽看了一眼前方渐远的三道黑色身影,脚步慢了下来,仍沿着小路前行。
两人终于抵达那片灰色高山的山脚,山巅薄雪点缀,显得肃穆而雄伟。苏清羽吹了声口哨,她曾数次攀登过珠穆朗玛峰,眼前的这座大山看起来可也不低。
“害怕了?”丁清风停下脚步问道。
“怕什么?怕一堆石头?”苏清羽挑眉,径直向陡峭的山路开始攀爬。
丁清风微微一笑,她的神情让他想起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巾帼将军。
三天后,当他们开始下山的最后一段路程时,再次遇到了那群岳国人。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匆忙。
丁清风带着她沿着主路旁边的一条小路向前走。他告诉她,这是通往目的地的捷径。两人正朝着那条路走去,苏清羽一边走一边抖落披风和头发上的冰霜,丁清风忽然将她拉到一块岩石后面躲了起来。
她抬头看见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保持安静。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三丈开外,他们几天前见过的三名骑手中的有一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远处,另一名年长的男子正在与那位蒙着眼的少年在争论着什么。
“大人,我们必须走了,得赶往都城。”年长者说道,声音急促,“您知道,如果我们不能把您安全带到那里会发生什么……”
那少年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队长,这本来就是一趟自杀式任务。她已经买通了那个人的。谁也不知道我们还会遇到多少刺客。您中了毒,又受了伤。如果我无法确认您体内的毒性是什么,你就活不过今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即便他坐在那里,周围只有无尽的白雪和坚冰,仍然显现出一派王者风范,仿佛世间的污秽皆不能近其身。
“我不会把你拖累在这里!”队长低吼,“我的职责和生命都是为了你。只要我们下了山,就可以找到一匹马,直接赶往都城。”
“从这里出发至少还需要六天。”少年冷冷地说道,“而你几个时辰就会死。”
“而如果不能将你送到御灵师那里,你会面临比死亡更糟的命运!”队长怒声说道。
几步之外,苏清羽与丁清风互相瞪了一眼。她低声道,“我们为什么要偷听?”
丁清风从岩石后探出头,“他们可能需要帮助。”
“你会考虑帮忙?”苏清羽满脸讶异地看着他,“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男人低吼。
“因为两天前那座桥塌了的时候,我挂在桥边,你只是让我别‘晃悠’,赶紧跟上。”苏清羽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在拖慢我们的进度。”丁清风平静地答道。
“我当时是挂在悬崖边上。”
“所以我才叫你别再晃悠。而且,我给你扔了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没系在任何地方。”
“我以为你能应付。”丁清风耸了耸肩。
“记住,睡觉时睁一只眼。”苏清羽最后说道,“不然下次我一定把你推下悬崖。”
丁清风翻了个白眼。
少年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们担心我们会要求你们帮忙,请不用费心。朋友,继续赶你们的路吧,我们没事。”
苏清羽与丁清风对视了一眼。
突然,苏清羽猛地推了丁清风一把,把他从岩石后推了出去。年长的男人滑到了少年与队长面前,带着一声干笑站直身子,“天气不错,今天天气真好。”
苏清羽从容地沿着小路前行,“走吧,丁清风。”
白发少年听见她的声音后微微点头,礼貌地转过头。
队长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位鬃发飞扬的男人,神色复杂。忽然,他颤抖着开口,声音中满是激动,“是武绝侯吗!”
他盯着丁清风腰间悬挂的那把镶嵌宝石的短刀,突然冲上前跪倒在地,“您持有护圣令,我请求您的帮助!”
丁清风轻轻抖了抖袖子,从容越过他,“不,我不和疯子说话。”
队长转过身,再次伸手想要阻拦,这一次却连丁清风的靴边都未能碰到。他跪倒在地,双手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已经显现出黑色毒气的血管如蛛网般蔓延到他的脸颊。他抬起头,语气恳切,“求您了!”他踉跄着站起身,冲到丁清风面前挡住去路。
“您曾发誓保护这片土地的皇室血脉。岳国最后的希望岌岌可危。如果我们倒下,黑暗之地可能会蔓延,而您也就违背了您的誓言呐。”黑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渗出,“这事关生死存亡。”
“刘队长,这个人是谁?”白发少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问道。
“我爷爷曾经在一位伟大的将军麾下做事。”刘队长双臂展开,整个人因兴奋与痛苦而颤抖着,“他执掌护圣令,王庭倾颓之际,以孤刃镇山河。昔年功业之后化作《戍疆赋》传唱九州。这把短刀上的镶嵌的玄辉玉,正是他的象征。我的家里有一幅画,上面画的就是它。我确定,这把短刀跟画上的就是同一把!”
皮里昂队长咳嗽着,继续说道,“我爷爷说,这把短刀是武绝侯的象征,那是与魔族交战并获胜的人。拥有这把短刀的人,就是武绝侯!”
“没有人能战胜魔族。”丁清风冷冷开口,他的狂乱发丝遮住了双眼,脸上看不出情绪,“世上也没有不能打破的誓言。”
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我不是你说的什么武绝侯。你认错人了。”
丁清风挥了挥手,刘队长被震退了几步。他继续说道:“少年的话没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中了冰花之毒。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办法就是找到最高品质的祖母绿地精石。如果你奇迹般地找到这种最罕见且最强大的治疗石,与其追逐那些荒诞的传说,不如多去想办法帮助你的少主。”
刘队长一脸的惊愕,正欲再次起身辩驳时,丁清风已经沿着小路消失了。苏清羽转身看向坐在岩石上的少年,他好像能感知到有人在看他。
“需要帮忙吗?”苏清羽问道。少年皱眉,“什么?”
苏清羽伸出手,但很快意识到他看不见,便摇了摇头,直接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少年一瞬间僵住了。
“怎么,难道从没和别人牵过手吗?”苏清羽打趣道。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
他皱了皱眉,“我……呃……”那股冷峻与威严似乎瞬间从他身上消失,他像个羞涩的十五岁少年,而不是一个冷漠的少主。
苏清羽摇了摇头,“我朋友要走了。希望你能活下来!”说完,她转身离去。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触摸到了一块小小的坚硬石头。他用灵力感知后倒吸了一口气。
刘队长又一次挣扎着想要追上去,但一个冷淡的声音制止了他,“队长。”
少年缓缓走过来。尽管他双眼被黑布缠绕着,却依然步伐沉稳而自信,仿佛周围的一切尽在掌控。他下令道:“让他们走吧。”
少年微微一笑,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块碧绿色的宝石,“他们刚刚救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