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铺内房，摇晃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在墙上映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李玄通与王强相对而坐，两人的手里都各自拿着一支烟斗，正吞云吐雾。
烟雾缭绕间，房间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李兄坚持这么多年，终于是踏上仙路。”王强打破了沉默。
他为老友的成功而高兴，也有一丝羡慕。
“只是老头子我本欲等离开宗门后，和你一起晚年作伴，如今就愿望落空了哈哈。”
王强看似放松，但话音里还是带着拘谨，他知道，李玄通如今已是练气修士。
虽然只是修道路上小小的一步，但终归是踏上了仙路，与他这个杂役已是天壤之别。
心中有些苦涩，却又不好表露出来。
李玄通虽然对王强的转变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办法。
他知道老友的心思，转移话题道：“老王你这牛肉还要熬多久，快端上来吧，我等不及了。”
闭关期间，他一直是靠吃辟谷丹度日，现在嘴里已经是淡出鸟来。
练气修士，还不能与凡俗完全脱离。
王强闻言起身去将牛肉端了出来：“我的手艺保你放心，准让你吃个过瘾。”
看着王强忙前忙后的样子，李玄通笑道：“你这家伙，是不是上次你来我没给你备酒，你就怀恨在心了？”
“这吃肉不喝酒，有甚意思？”
王强险些出口骂人，不过还是憋了回去。
很快，两人跟前桌子上，酒肉齐备。
李玄通一口肉一口酒下去，只觉浑身舒畅，这些时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遣返令下来后，你待如何？”他朝王强问道。
王强没来青元宗之前，家住千里之外幽云府的一座小城里，家境还算殷实。
他的父母本想让他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奈何他自小顽皮，长大后更是只求逍遥，风流快活。
没办法，望子成龙的父母只好另寻道路。
后来青元宗开山门收弟子，早有心思的王强和父母说要修仙，并夸下海口，立志要成为大能修士。
他的父母没有拒绝，散尽大半家财，才为他求来了上山的名额。
自此，他一去不回。
李玄通早年间曾听王强醉酒后说过这样一句话。
“年轻时因为傲气不愿回去，立志要成为仙师，等年纪大了，我没脸回去。”
后来他才知道，本来酒量不错的王强那日之所以醉酒，是因为老家那边传来信件。
其父母二人，皆因病去世。
成了杂役，没有宗门允许不能归凡俗家乡。
不巧的是，那日王强没有被放走。
王强喝下两口烈酒，身心也放开了些：“我要回家。”
李玄通点了点头：“晚年归乡，是个好选择。”
接下来两人推杯换盏，王强面色通红，已是有些喝高，眼神迷离。
“想当年老夫也曾傲气凌云，可接连遭受打击过后，意志消沉。”
“我本就不是什么吃得了苦的人，欲求仙道，只不过是觉得修道后，能御剑逍遥。”
“早早放弃挣扎，是我的选择，执着坚持，是李兄的选择。”
“如今，相去甚远矣......”
李玄通默默倾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王强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无法入道，杂役弟子的身份也让人煎熬，甚至因此没能在父母过世后，尽孝之道。
如今，或许是一种解脱。
待到夜深，王强已经醉倒在桌上，口中喃喃自语着。
李玄通将其轻放到床上。
他看着王强的苍老面容，轻叹道：“有了灵根，反倒害了你。”
灵根从单灵根到五灵根，各分上中下品。
王强是中品五行灵根，比他好一点，但也无甚差别。
五行灵根，连入道都极其困难，更别说修行了，这是修行界的共识。
可一旦知道自己有灵根，总会想要试一试，所以便留下来，做了杂役弟子。
似王强一般留下来，后又早早放弃挣扎的人，只多不少。
一夜无话。
次日，李玄通早早便离开了商铺。
他与张虎约定的宗门事务处在静安县城中央，那些散修在青元商铺交易后，便是到这里兑换灵石。
没等多久，张虎便到了。
徒步去望枫城山高路远，两人用了几十枚灵石，从事务处租用了两匹灵马，便踏上了去往望枫城的路。
……
望枫城，城外有大片枫林围绕，枫叶落红时可登上城墙，一览无边枫景，故而得名。
李玄通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时间也被这红海暂迷双眼。
“宗门那边已传信望枫城的城主，我二人可先歇息一晚，明日再着手调查。”
张虎灵马在前，朝身后的李玄通说道。
李玄通点头应下。
似这种凡人的委托任务，宗门一般在弟子接取后都会进行通知。
而凡人想要请来仙师为他们除害，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不仅需要让修行之人心动的筹码，而且也得拥有相应的渠道。
如这望枫城城主，便花了一株百年年份的灵药，才挂上青元宗的任务。
散修通常不会在凡人们的考虑范围，只因请散修要承担不小风险，宗门则要在乎面皮一些。
来到城门口，已有人在此迎接。
一身穿黑色锦袍，面目清秀的中年人走上前来，弯腰拱手道：“恭迎两位仙师，我是这望枫城城主，赵寻。”
张虎见状微微仰头：“我与师弟长途奔波，需要歇息。”
话音傲慢，但赵寻却是没有面露不满，反而笑容更甚。
“那是自然，仙师勿虑，住所已安排好，且随我等来。”
“嗯。”
“此番还要劳烦两位仙师了。”
“不必你说，我二人既然来了，自然会为你等除掉祸患。”
两人说话间，李玄通翻身下马，将灵马牵给赵寻身后的管事。
然后朝张虎说道：“师兄先行去休息，我在这城内逛逛。”
“行，莫要玩过头了。”
张虎骑着灵马，慢跟在一众官员将士后面，渐渐远去。
这便是仙凡之别，一城之主，在一个练气二层的低阶修士面前，如此卑微。
此时天色尚早，还未将夜。
李玄通打算先在城内打探一番，将这城内最近发生的事情弄清楚。
街道旁，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气尽显。
应是这段时间的怨灵风波影响，人群中见不到几个女子。
“若是怨灵，躲在屋内可没有作用。”李玄通轻声自语。
方才在城门处的动静闹得不小，路上行人见李玄通走来，都是让开了道路，敬畏无比。
他见状没有在此询问情况，快步往内城走去。
那边的人不认识他，说起话来就要轻松的多，不会太过拘谨。
片刻后，他迈步走入内城的一座酒楼。
打探消息，这种地方最为合适。
“大爷要吃些什么？小店啥都有，啥都好吃，酒也是城内响当当的好酒。”
有小二上来招呼。
他第一时间没有理会，因为刚一进门，他就听到了想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