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通李玄通,名是好名,根却不行。”
“下品五行灵根,授杂役弟子腰牌!”
……
胥国,兆丰府。
静安县,青元商铺。
夜幕将临,一位老人推开商铺木门,缓步走出。
银丝在暮光下闪烁,古铜色的面庞上遍布条条皱纹,眼神中透出一股沉重暮气。
老人拉过门口木凳坐下,从衣兜中取出一个透明口袋,里面是暗黄的烟叶。
将部分烟叶细细卷成根状,慢放进尺许长的黑色烟斗中,用纸火点燃砸吧起来。
老人叫李玄通。
很好的名字,那位仙人是这么说的。
“求仙问道之心尚在,却困于门道之外,终不得入。”喷出两口浓烟,李玄通的思绪在夕阳下流转。
他本是胥国安宁府人,年少时遭逢战乱饥荒,与父母一同逃难出走。
人死如灯灭,吹气尚能熄之,何况骤雨狂风。
父母将仅剩的吃食强予他,便身死荒郊。
那年他十四岁。
忍泪又走过数十里脚程,水食皆无。
濒临归天之际,有一仙人路过,心血来潮,随手将他救下。
带往青元宗。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空中飞行的感受,似眼盲之人,忽的目明。
在一处宫殿内,那位仙人称赞他的名字,同时否定了他的资质。
李玄通也是在那时忆返,记起自己曾是一名新时代好青年。
他前世网文小说看过不少,穿到尤为向往的修仙世界,岂有因根骨不佳,便放走仙门的道理。
可修仙最是看重资质,下品五行灵根,伪灵根中的伪灵根。
几乎毫无修炼资质,与凡人无异。
练气入体,便拦住了他。
及冠之年,风发意气,只觉天命所归,必有所成。
不惑之年,只盼外挂加身,后天超车,成就大道。
期间他也尝试过运用现代知识,或是寻求旁门左道,奈何此界大道无情,终无所获。
“如今已是年近花甲,尚不入门,据闻此般年岁还能成就练气者,仿若铁树开花,少见至极。”
李玄通轻语,明日是他六十岁寿辰。
“来掌眼。”一声淡淡话音响起,打断了李玄通的念头。
声入心海,如雷贯耳。
来人是练气期修士。
李玄通就地敲灭烟草站起身来,微弯老腰递出双手。
面带笑容,道:“仙师请!”
仙师,仙人,到底不过是修仙者,但在他这样的凡人前,便是仙人。
修士应是来时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面露戏谑,嗤笑出声:“呵,给。”
李玄通自是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跳梁小丑,不过他早已习惯。
他接过修士御物过来的东西,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他微笑道:“四株化灵草,可给六十枚下品灵石。”
“老头,你莫非以为背靠青元宗,便可如此做赚钱生意?”
“须知,你不过是杂役弟子,凡人而已。”修士明显是不满意,气机显露一丝。
李玄通周身微颤,面色不变,道:“不敢欺瞒仙师,六十五枚灵石如何?已是亏本买卖。”
说着开出一张纸条,上书灵石款额,并附有章印。
青元宗的小型商铺基本都是凡人经营,买卖后,灵石要去交易所兑换。
凡人经营虽说是没有浪费那些仙师宝贵的修炼时间,但也有弊端。
如此刻,化灵草可在炼丹时投入转为灵气,帮助修士炼丹,不过种植难度低,山林之中也有踪迹,因此价格一般。
他报的六十枚下品灵石合情合理。
“年老至此,还梦想着修仙?可笑至极。”修士冷嘲一声,手一招,拿着纸条离去。
此座县城有青元宗修士坐镇,如这般的练气散修已算是胆大,这种事情往往是筑基修士做得更多。
“该是关门歇业了。”李玄通望着落下的夕阳,只觉心也跟着一沉。
说是亏本买卖,其实不过是少赚些许,用宗门灵石免去一位练气期修士的麻烦。
毕竟,赚得多也没他什么事。
是夜,明月高悬。
李玄通吃过晚饭后,开始了自己每日必做的功课。
他盘坐在床,手拂双膝,调整好状态。
聚神于心,五感皆忘,运先天之根,悟自然之灵,纳气入体,练归丹田......
他不知自己默念过多少次口诀了,只记得从当年拿到引气决开始,便数十年如一日。
这甚至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半个时辰过后,他睁开双眼。
“没有感应到灵气,多久了?似乎快三年了吧。”
李玄通拿起放在床头的引气决,仔细翻看起来。
这是在执着中诞生的游移不定。
数十年来,他感应到灵气的次数不多,每一次都欣喜若狂,最后坠崖而归。
倒在了引气入体的阶段。
“罢了,宗门内灵气充裕,明日就要换去打理药园,到时或许状况会变好。”
李玄通没有继续,慢慢躺下身子浅睡过去。
自成为杂役弟子开始,打理宗门的一处药园,和经营此处的商铺,便是他一直以来的工作。
另有一人与他轮换,名吴强,年岁只比李玄通略小。
次日清晨,李玄通早早便起来床,老年人总是睡得少。
没等多久,前来轮换的王强到了。
“老李,可有备好薄酒迎接啊?”
王强笑着进门,他身子更加佝偻,老态的面容上溢着湿汗,显然累得不轻。
他穿着与李玄通一样的橙色制式道服,许是穿得时间过长,看上去已如布衣一般,有些松松垮垮。
李玄通放下账本,道:“年纪大了,若是喝酒下肚,怕是要载倒在山道上。”
“这话说的,你不喝我还要喝呢。”
“谁管你?”
“嘿!你这老小子。”
两个老头调侃两句,各自坐下。
“来时药园可打理好?还有甘露也要采集。”李玄通问道。
王强点燃一根旱烟:“放心,老头子我做了这么多年,何时出过叉子。”
“对了,这次我在宗门听到点消息。”
李玄通疑惑道:“是何消息?”
“宗门杂役弟子里面,似你我这样年纪大的不少。”
“那日我从几个外门弟子口中听说,宗门可能要让我们这一批杂役下山了。”
王强说得平淡,可其中些许苦涩实掩不住。
“如此说来,这是我最后一次上宗门了。”
李玄通虽早有预料,但此时还是心有失落。
毕竟每每轮换到药园,他都能至少感受到一次灵气。
下山,会让本就渺茫的练气之路基本断绝。
王强看出他的失落,宽慰道:“老李你何必如此执着,不若像我一样看开些,早早接受天命。”
“到时领着宗门奖励下山,我俩寻个好去处安顿下来,晚年寻乐一番,岂不快活。”
李玄通沉默许久,才起身道:“是啊,已该知天命了?”
与乐观的王强告别后,他踏上了山路。
坚持了这么多年,他如何甘心放弃,而这一次上山,是他最后的时机。
山路崎岖,体质较弱的人走不下来。
不过即便是杂役弟子,常年沐浴灵气,在寿命和体质上都要超出寻常凡人。
李玄通修了这么多年引气决,也是有好处加身。
晌午时分,来到青元宗山门。
与守山弟子打过招呼后,他走了进去。
青元宗坐落连绵群山之上,彩云缭绕,宫殿林立,空中灵禽交互,御剑者飘然飞过。
此番场景李玄通不止一次神往,是他坚持的动力。
山腰,杂役弟子管事处,一间精致木房。
李玄通告了一声,得到许可后,拖着疲惫身子迈步进入。
案台前端坐一人,穿着蓝色外门弟子道袍。
赵管事,练气四层,年龄已大,突破无望。
“赵管事。”李玄通躬身道。
“嗯,是玄通啊。”
赵管事对李玄通还算客气,不似对待旁的杂役。
这源于那位金丹长老,或许其已经不记得李玄通了,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我看今日是你生辰?”赵管事微笑道,这信息弟子谱上有登记。
“是的。”
“年岁很高了,宗门已经下令,你们这一批杂役弟子,几月后会全部遣返下山。”
“你倒不必太过忧虑,你们为宗门付出了几十年,宗门自不会不管不顾,会发于一些金银下来,让你们安度晚年。”
赵管事提前将消息告诉李玄通,他来这里已有十多年光阴,这样的事情他和太多人说过。
出了管事处,李玄通直奔自己负责的药园。
“想要留下来,想要修道,只有步入练气期成为外门弟子,否则下山去且不说几无可能练气,即便能成为散修,以我的状况怕也是成为别人的手下亡魂。”
一片数亩方圆的药园出现在视野中,其内生机盎然,不时有光华流转。
李玄通呆立片刻,遂走进自己与王强共同住过多年岁月的茅屋。
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行李放在床上,他便去药园里工作起来。
主要是为前来取药的弟子寻找药材。
忙活到夜幕降下,他才回茅屋歇息,与前世相差无几的牛马生活让他麻木。
与往日一样,他在床上再一次尝试感应灵气。
朝闻道,夕死可矣。
初识不觉如何,如今深有体会。
许是太久没有在灵气充裕的地方运用引气决,此番他竟数分钟时间便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可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准备引气入体时,异变突生!
只觉似有不只一道灵气忽然撞进他的身体,随后全部往他脑海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