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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噬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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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第十三章 贯穿乐谱的规律
    黄昏时分,二人乘坐的公交车缓缓驶向灯火阑珊的城市。太阳散发出所谓的落日余晖,将天边那遥不可及的云朵渲染得如梦似幻,同时也为同样遥不可及的地面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熠熠生辉。



    血红色的阳光透过车窗,照亮苏子怡的脸庞,她依旧凝视着窗外那渐渐消逝的美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坐在一旁、被阴影覆盖的张宇涵,默默感知着苏子怡的情绪波动,轻声问道:“你在兴奋吗?”



    “确实。”



    “为什么?”



    苏子怡坐直身体,“因为计划成功。”



    “为什么会对我这种人感兴趣?”



    “因为崇拜和同情。”



    “同情?”



    “要讲很久哦,我和你的年龄是一样的。但我却比你强的多。我在9岁(一年629天)的时候就凭借着硬实力成为冠军了,第37届比赛我有看过。我在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连16强都进不去。但当我看到你靠着运气和超乎寻常的隐藏实力而成为第二的时候,我是非常出乎意料的。但尽管如此,我依然觉得当时的你是绝对无法打败对手成为第一的。”



    “毕竟你最后的对手可是实力强劲的熔能术使用者,更何况还是和另一个世界的‘意存梦’的细胞——‘地狱之手’达成契约的家伙。但你却夺取了‘地狱之手’的使用权,并借此打败了她。”



    “于是你就这样再次打了我的脸,但也是从那之后,我开始格外关注你。包括你女友在成为人倪后失踪的新闻,以及你后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可是都有了解过的。”



    “或许是了解久生情了吧,我到最后居然有点喜欢上你了。”



    “真是够无聊……”张宇涵漫不经心道。



    “但……我觉得应该先提醒你一下。从前有一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着苏子怡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被分尸的男性尸体:“这个家伙曾经强奸并杀死了一个孕妇,但因为他是最强的电能术使用者,所以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那个孕妇的家人联合起来那家伙之前所杀的人的家人,将他活活分尸了。”



    苏子怡将手机放回口袋,随后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冠军和最强有特权,但只要成为冠军或最强了一般的误杀或杀人是不会被抓的,除非数量太多。”



    “知道。”张宇涵敷衍回答。



    十几分钟后,公交车终于到达目的地了。优先去最近的医院处理断臂,但不知为何,张宇涵却并没有想起来检查一遍捅穿后却又复原的腹部。走出医院,随便在城市里吃了点东西,吃完后便又来到不远处的酒店,准备在这里订一套房。



    苏子怡对正走向酒店前台的张宇涵道:“没有必要吧,我家就在上金,去我家不就行了吗?”她说着,脸上坏笑起来。



    “我看过你的资料,资料上详细写道你不在乎卫生。”张宇涵平静地解释道,“而且那么有钱还不请保姆之类的……”



    苏子怡听后尴尬一笑:“可惜,原本还打算请你帮我收拾一下家呢。”



    张宇涵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房卡,向不远处的电梯走去。



    “嘿!张宇涵!”一个粗犷的男性声音响起。



    张宇涵转过身,感知着说出这句话的男人,男人穿着黑红色的战斗服,衣服的左胸口写着一个白色的“终”字,腰间配备放合金长刀。



    张宇涵将房卡递给苏子怡,“你先去吧。”



    苏子怡心领神会地接过房卡,她两手交叉的放在身后,走进电梯。



    张宇涵感知着面前这个熟悉的男人,思索道:“你……叫什么来着?”



    “虽然好久不见,但也不至于把我名字忘掉吧。”男人走向张宇涵,习惯性的伸出左手:“我是王崇文啊。”



    “我握不了左手。”张宇涵用自己的断臂对他的左手回应道。



    “啊,抱歉呢。对了,刚刚那个是你的新女朋友吗?”王崇文扫了一眼苏子怡消失的电梯。



    “不是,她是第36届冠军,我们刚刚在路上认识的。你呢?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周霞燕最近出现在了这座城市。”



    “周霞燕是……?”



    王崇文笑了一声,解释道:“我的女朋友,两年不对三年前开始被通缉。想起来了吗?”



    “并没有。但祝你好运,我打算先去休息了。”



    王崇文应了一声:“嗯,我就住在1405号房间,没事的话……嗯,也许可以来我聊一聊。”他说着,回想起上次和张宇涵交流后不欢而散的场景。



    可话刚说完,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向着电梯走去。电梯内,气氛有些尴尬。



    两人先后按了一遍电梯按钮,随后站在电梯内,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宇涵。”王崇文突然说道:“其实我一直感觉你并没有从张贤雅的阴影中走出呢。我之前有找人问过了,走出阴影的最好的方式是再次见她一面,但,她已经被你杀了对吧。”



    张宇涵听后愣在了原地,“你怎么知道的?”他在明知故问。



    王崇文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胸口处的‘终’字,道:“因为我是全球高级终端御倪人啊。我下属的一个队伍上周在参与消灭倪花妖时……”他说着,想起了上级的话。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发现她的身上并没有因为近期被迫退出融合所产生的反应,并借此推测出张贤雅死去的具体时间,而那个时候,能杀掉她的人只有你。”



    电梯到达了14楼,电梯门被打开了。王崇文按着开门键,语气诚恳道:“所以,我向上次跟你吵架道歉,毕竟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杀掉了张贤雅。我也不知道你那个时候…很痛苦或者说……很自…责?”



    张宇涵没有回答他。



    王崇文见此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他望着电梯里那柔滑的毛毯,“但,如果你再找一个女朋友的话,或许就能忘掉张贤雅了。”



    此话一出,张宇涵立马发出了质疑:“怎么可能……”



    “但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这样了。”王崇文打断道,“毕竟我们都不希望…曾经的你离我们越来越远。”王崇文说着苦笑了一声,他松开手,倒退着走出电梯:“那么再见。”



    电梯门关上,伴随着电梯运作的声音。头顶的电梯灯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将无言的他锁在原地。



    来到第19层,来到房门前。正在思索什么的他敲了敲门,一段时间后,门被一只白皙的手打开了。



    苏子怡依旧穿着那套衣服,她拿着罐装啤酒,脸颊上泛起阵阵红晕,白黄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使她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



    酒?张宇涵感知起了过道上的自动贩卖机,其中一架啤酒已经空了。



    “回…来了?”苏子怡一边打着嗝一边醉醺醺地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她放大嗓门道。



    张宇涵看着已经彻底喝得烂醉的她,表情有些嫌弃地:“朋友。”



    这是一间双人房,门口的右边便是洗手间;两张床的两边和中间都放置了一个柜子;而在房间的角落处还摆着一张不起眼的小白桌;地上丢着四罐被揉成一团的啤酒罐子,和一瓶能装二两白酒的空酒瓶,应该是刚喝完的;桌子下面,东倒西歪地摆着五瓶没开封的啤酒。



    苏子怡坐在角落处的桌子上,她依靠着墙壁,将手上喝完的啤酒罐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你洗过澡了吗?”张宇涵走进房间问。



    “当然没有!所以你先洗吧!”她大声说着,同时打开另一罐啤酒往嘴里灌。



    “额……”张宇涵感知苏子怡的表情,就像是在感知一个奇怪的东西似的。他咳嗽了一声,有些不适地挠了挠额头,随后扭头走进了卫生间。一段时间后,里面传来了阵阵水流声。



    张宇涵的额头顶在大理石墙壁上,他上下感知着自己那壮硕的肌肉线条,脑海中回荡着王崇文刚刚的建议。“张贤雅……?”他想着,又感知了一遍那喝酒如喝水似的苏子怡,长叹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换上睡衣的张宇涵从卫生间中走出。他‘浏览’着那随意丢在地面上的、揉成一团团的啤酒罐,感知着正坐在床上玩手机的苏子怡。他回忆着刚刚王崇文说的话,有些难受地揉着头,向另一张床躺去。



    (希望真的能忘掉张贤雅。)张宇涵心想。



    十分钟后,苏子怡放下手机,上了个厕所,随后走出了房间。



    张宇涵感知着苏子怡那空荡荡的床铺,(我还以为她刚刚站起来会耍酒疯……)



    一段时间后,房门被打开了。苏子怡捧着堆成金字塔似的啤酒进入房间,将啤酒在那台小白桌上摆好,随后拿起一罐来到张宇涵的床沿坐下。



    “你不喝点吗?”苏子怡对张宇涵晃了晃手中的啤酒道。



    “我喝不了,一喝就反胃。”张宇涵拒绝道。



    苏子怡听后一脸扫兴。“真是可惜。”



    张宇涵坐起身,往身后的床板靠了靠,问:“有什么事吗?”



    苏子怡先是喝了一口啤酒,随后看向灯火通明的窗外:“没什么事,就是想聊一聊。”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苏子怡立即回答,随后好笑了一声。“我其实觉得你和我很像。”



    “像?”张宇涵疑惑了一声。



    “提前说一下,免得你对我产生误解。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在不了解一个人的前提下对一个人评头论足。”她说着抿了一口啤酒,“我接下来开始解释了,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对吧,我也差不多,只不过我的父母是因为平日里太忙了。我的父亲是上金市御倪终端长,你的父亲是林湖市御倪终端长。”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随后摇晃着啤酒罐,打着嗝道:“你的父亲表面上光鲜亮丽,但实际上是一个坏事做尽的人,杀人、贩毒、放高利债、开赌场,我能想到的他都做过,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在林湖市大部分人的印象中,你的父亲都是一个好人或者说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根本不会相信他会干这种事。于是,我根据你现在的状态,以及我自己所了解到的事情,推测出你的童年异常的黑暗。”



    苏子怡说着,喝下最后一口啤酒,“曾经都有朋友,但现在都不怎么联系了……”她边说边揉着啤酒罐,“你是不想联系自己的朋友,我是朋友不愿意联系我。我曾经交一些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所以就尝试去参与多人的任务。但好巧不巧,每次所在的队伍就自己还活着。”



    “不想去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也是。最关键的是,我们都是父母双亡。”



    “所以我跟你,很像。”说完,她将揉成棒状的罐子指向张宇涵,她凝视着张宇涵那平整的眼眶,笑了一声,将罐子随手扔到地上。



    张宇涵托着腮,故意挑起了茬:“确实是这样,但你所了解的仅仅只占了一小部分。”



    “哼……”苏子怡冷笑一声,随后走向白桌又拿起了一瓶啤酒。“那你呢?你又了解自己多少?”她冷冷的说着,坐回床沿,随后注视着张宇涵,眼神中略显伤感,“我的父亲平日里很忙,母亲也是这样,但我能非常清楚的体会到他们的爱。我的父亲很强,是第28届的冠军,我从小到大就一直将他视作我的偶像,而我成为冠军的理由也是这个。然而在我成为冠军的一年后,我的母亲得了重病,死了。我的父亲从此后便一蹶不振,除去工作后开始终日酗酒。”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三个月。有一天,喝的烂醉如泥的父亲照常回到家,我那个时候已经完全受不了了他了。”她叹了口气,随后望着自己手上的啤酒罐继续说道:“我来到他的身前,劝说他回归正常。但说着说着便和他争吵了起来,争吵的时候,我将自己儿时那孤单的情绪一同发泄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来到客厅准备倒点水喝,却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封草草写完的道歉信。”她又喝了一口酒,“我明白我自己说的很过分,所以就坐在客厅,等他回来以向他道歉。但是……他没有回来,第二天晚上也依然没有回来,第三天,我听父亲的同事说我的父亲死了,据说是与当时最强的植体倪同归于尽。”



    她喝下最后一口啤酒,再次将罐子捏成一团,紧紧的握在手中。



    “我自然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于是每天晚上,我都会坐在客厅等他。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他的房间,看看他有没有回来。”



    “30天了,还是没有回来。”她无助的将揉成一团的啤酒罐摔在地上,啤酒罐在地上翻滚着,撞在了墙脚:“就这样把他的小棉袄抛弃了。”



    张宇涵感知着已经开始神智不清的苏子怡,故意道:“喝醉了就赶紧……”



    “我才没有喝醉!”苏子怡闻言大吼了一声。



    “这样啊。”张宇涵平静道。他感知着面前那摇摇晃晃的苏子怡,想到了什么,问:“所以你原谅你父亲了吗?”



    “怎么可能啊!”苏子怡情绪激动起来,注视着他,吼道:“因为……他可是我的混账父亲啊!”吼着,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她的嘴唇颤抖起来,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原谅……这么个自暴自弃的家伙啊!”就在一瞬间,大量的泪水从她眼中喷涌而出,她哭了出来。



    张宇涵的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可紧接着,苏子怡突然捂起了耳朵,她随手抽了一张纸巾,边擦拭着眼泪边走进了卫生间。



    张宇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半了。他来到门口,关上了灯,随后钻进被子,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流声。



    他躺在床上,感知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回忆起苏子怡刚才的话,心想:(喜欢上她应该就可以忘掉张贤雅?大概吧……)他想着,将手机放回床边,沉沉的睡去。



    【两个孤独的灵魂相遇,是偶遇?还是分配?是救赎?还是悲鸣?】



    【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