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门后如张宇涵所想,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巨大生产车间。他边仔细感知空间,边朝着空间深处的大门走去,可没走多久就停下了脚步——一股浓厚的血味正从门后传出。
尽管感知到门后的空间没有敌人,张宇涵还是选择先在手中凝聚水刀,然后再一脚踹开门。门后,一具具触目惊心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出现在面前,尸体中有的被划了一道巨大的致命刀口,有的整个头颅被上下切开,更有甚者被左右分成两半,各种内脏如液体般堆满地面,看的让人发呕。张宇涵仔细感知这个空间,在这浓厚到似乎能看到血雾的空间中感知到了光能式的气息。毫无疑问,另一个卧底已经行动了。
(光能式能够通过修改光的轨迹来达到隐身的目的,但却因为慎重而选择杀死这些人吗?)张宇涵一边推测一边向尽头的大门走去。他推开门,离开因尸块而寸步难行的房间,来到一条昏暗的长廊。穿过长廊,是一条十字路口,光能式的气息在此处断开。没办法的他只好随便找了条道走了进去。
走进左侧的走廊一段距离后,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伴随着大量的倪能式气息进了他的鼻子,气味来自走廊尽头的铁门,而门后的空间有一个能式密度很高的倪。
那倪一动不动,貌似是肉体倪,从散发的能式气息来看,等级大约是中级渐倪。张宇涵不愿与其浪费时间,转身便要走。但那个倪不这么想,他在感受到张宇涵的气息后迅速朝他冲去。张宇涵见势果断在手中凝聚水刀,那倪撞飞沉重的铁门,铁门向着张宇涵迎面而来,张宇涵俯身躲去,并顺势向那个倪冲去。他凭空挥动水刀,水刀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流,他一个箭步跃起,向着倪的肩膀用力劈下,“铮”的声音发出。在这之后,路径上留下的水流快速收回,朝着水刀落下的地方刺去。
【水-延迟流】
倪抓住张宇涵的腿,随后旋转身体将他朝刚刚出来的房间投去。张宇涵在空中迅速调整重心,在即将经过的地方凝聚出一堵水墙,借助水墙的阻力,安稳落地。
【尘-流针】
海量的泥沙如烟雾般从走廊喷涌而出,泥沙化作针,直直的刺向他。张宇涵伸出双手,将水墙汇聚身前,形成圆镜,镜面泛起阵阵涟漪,将那些泥针全部被圆镜。
【水-镜花水月】
那只倪从走廊走出,身上泛起数道电流,只见他用力挥动手臂砸向地面,大量的电流在地面翻滚交叉,以极快的速度向张宇涵冲去。张宇涵侧翻滚躲掉袭来的电流,并借势单膝跪地,双手摁地。大片的水花喷涌而出,紧跟着在空中固定,化为数万根水针。只见张宇涵将身子连同双手用力向前挥去,上千根水针如子弹般刺去。
【水-控针】
大量的石块从倪身前的地板冒出,迅速将其包裹。水针扎在石块上,随即向四周迸裂开来。张宇涵感知到地下有东西在靠近,脚下的地板紧跟着龟裂,他果断凝聚电鞭向屋顶挥去,固定在屋顶上的电鞭将他拉向空中,大量的石块从他先前的位置喷涌而出。他死死抓住手中的电鞭,感知着刚才的位置。突然,他感觉到大量的能式堆积在身后,海量的石块不知何时堆满他身后的空间,并如恶魔般张开深渊巨口,将他整个吞下。
【石-吞噬谷】
张宇涵的身体各处都被石块挤压、划伤,但他并不在乎,而是继续感知着倪刚才的位置,发现那个倪已经化为了一滩泥水——那仅仅只是石分身。
包裹他的石块开始挤压。
他仔细感知那个分身的附近,成功借助还没消散的能式线确定了那个倪的位置——不远处的墙体中。
只见他后背的石块中霎那间炸出三团火焰,伴随着温度极速升高,火焰迅速坍缩、伸长,形成三条大腿粗细的、蜘蛛腿般的触手。
【炎-九棱穹之翼(三段)】
包裹住张宇涵的石块炸裂开来。他稳稳落地,随后转身,控制背后的九棱穹之翼以极快的速度伸长,径直撞向面前的墙壁,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震动空气。炎翼依次砸入墙壁,再依次收回,两轮下来便将面前的墙壁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隐藏在墙壁下的体型庞大的倪。
那倪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张宇涵便出现在了它的面前,背后的九棱穹之翼迅速膨胀,直接将倪连同它身后的墙壁贯穿。可这只倪却在这时化成了一滩泥水,张宇涵感觉到了什么,几十个石分身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见状急忙与石分身拉开距离。
张宇涵回忆起刚才那化为泥水的分身,(这些分身的表皮被一层坚硬的石头包裹,而他们的体内都是由泥水构成的……)张宇涵迅速伸出双手,大量的火焰从他的手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面前的空间。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一只石手竟手握石剑顶着火能式钻出,石手挥动石剑,朝着张宇涵的头劈去。张宇涵见状果断加大火焰,随后调整重心,躲下直击头部的攻击。
“咔嚓”的骨折声响起,他的肩膀被锋利的石剑直接砍下。没有时间犹豫,他一个侧滚翻快速拉开距离,同时在被砍断的肩部凝聚水能式止血:(大意了,居然能顶着能式密度这么高的火焰向我发起攻击,看来他的实力最少也有中级高倪。)
火焰消去,倪巨大的身体从火焰中出现。他一脚将张宇涵那被砍断的手臂踩烂,道:“果然是这样,你无法感知到被自己能术包裹的地方。”
张宇涵僵硬地站好架势,随后控制炎翼向倪冲去。
(这家伙难道没有痛觉吗?)那只倪惊愕着调整身位,并在身前凝聚出大量坚硬的石块,九棱穹之翼撞向石块,石块及附近的地面被直接震碎。撞击之后,二者迅速拉开距离,张宇涵在半空中挥动炎翼,炎翼所经过的位置留下了数十颗能式密度较低的火球。
【炎-穹之翼火绒】
张宇涵大手一挥,操控等离子火球向那个倪飞去。可却被倪用石墙轻松挡下,正当那个倪疑惑为何这次的攻击这么弱时,一道刺眼的蓝光夹杂着电流过载声划过整个空间。
【炎-炎锥】
【雷-圣里辉耀】
当倪意识到不对时,能式密度极高的炎锥便夹杂着幽蓝电流瞬间将石墙和他的身体一同贯穿,紧跟着,贯入倪身体的巨大炎锥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沉闷的爆炸声中迸裂。
画面再次落在张宇涵身上,他背后的九棱穹之翼已经消失,因为刚刚那能式密度极高的炎锥就是用九棱穹之翼汇聚的。他感知着倪那被炸的四分五裂的尸体,调整呼吸转过身,朝来时的走廊走去。
岩石碎裂的声音响起!
张宇涵突然愣在了那里,一根巨大的石锥突然洞穿他的腹部!
【石-乱流寄生】
他感知着倪那被炸的粉碎的尸体,倪那尚为完好的右手燃起不易察觉的黑紫色火苗,那只手在挣扎了一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石锥如沙子般消散,张宇涵痛苦地控制水能式覆盖腹部的大洞。与此同时,他的肩膀正燃烧着难以发现的黑紫色火焰。他艰难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剧痛,让他近乎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缓缓前行,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刚才的十字路口。尽管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他还是在继续前进。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走向未知的方向。
继续前进着,这条走廊异常漫长,同时还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气。
机械地迈动步子,轻抚着自己那被砍断的右肩。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禁皱起眉头,额头处冷汗淋漓。覆盖腹部大洞的水能式正在不知不觉间被黑紫色的火焰替代。
一路走来,他总是能感知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可当他尝试将感知聚集那个黑影时,黑影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走廊的灯光忽暗忽明,地面的积水忽浅忽深,经过一个拐角,再次看到黑影。他一脚踩在积水中,“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他依然在向前走去,灯光变得更暗了,地面也变得更加坑坑洼洼。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
他依然在向前走去,仿佛有个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拖着他、扯着他、拽着他向前走去。
“难道要死了吗?”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渐渐的,无法准确感知周围的事物,除了一直在他周围闪烁的黑影,。
黑色液体覆盖他的脚踝。
(张宇涵,为了我,活下去……)这句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难道在承受什么吗?我…明明没有在承受什么……却感觉一直在承受什么……”他开始自言自语。
黑色液体于不知不觉间覆盖全身。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
“明明不需要承受什么东西,却感觉自己有一个东西必须承担。我…要承担的是…什么呢?是我流逝的记忆吗?可为什么会流逝…”
张宇涵继续朝深处走去,身上那黑色的液体缓缓消散,腹部那触目惊心的大洞也随着液体的消失快速愈合。
周围的墙壁被关着人的铁笼替代,他放缓脚步,感知了一遍关在笼子里的人们。(王山龙,不在这里面。)感知完后,他加快脚步,继续朝深处走去。
突然间,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黑影,那个黑影,此刻正望着笼子里的人们。张宇涵停下脚步,将感知范围集中在它的身上,这次黑影没有消失:“你在乎那些人吗?”
黑影转过头,望向张宇涵:(是的,你不打算救他们吗?)
“我没有理由去救他们。”
(但你的内心正在注意他们。)
听到张宇涵的自言自语,笼子里的人们纷纷抬眼望向他,突然间有个人站起身大喊:“他是第37届的冠军!冠军来救我们了!”
“是冠军吗?对!他是冠军!那个没有眼睛的冠军!”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黑影再次将视线落在笼内的人们。(你明知道过去的记忆正在流逝,却不想办法加深或者想办法记起过去的记忆。明明可以想起过去,却任凭自身的本能去逃避,因为一直在逃避现实、逃避责任、逃避过去,直到后来忘掉了自己正在逃避,于是便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求求你救救我们!”人群开始躁动。
(你一直在说谎。)黑影的语气逐渐虚弱,(明明没有谁将你包装成了坏人。)
“求求你!救救我们!张宇涵先生!”人群已经彻底躁动。
(你想要做什么,自己清楚。)
“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张宇涵的回答。
话出口,周围的空间在一连串的闪烁中发生变化。
“张宇涵,”巩膜和瞳孔都是黑色的少女呼唤着他的名字。
环顾四周,左手打上厚石膏板的他,正和一个美丽的少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公园中吹起阵阵微风,头顶,黄色的枯叶零零散散的落下。透过稀疏的树缝,天空中的晚霞,如梦如幻,似仙似境。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即将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恍惚一阵,张宇涵反应过来,问起少女的身份。
“嗯?你是被车撞傻了吗?”那个女孩捂着嘴巴笑道,笑声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滋滋的。
“你在说什么?”张宇涵疑惑道。少女笑着,看着张宇涵那渴望知道答案的脸,抬手轻敲他的脑袋,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是张贤雅。”
“张贤雅……”
“说起来,你那天说的话可真是让我惊讶呢?”
“哪一天?”
“就是开学的时候呀,当时那个讲师问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那天说了什么…”张宇涵扭过头面向一边,似乎不敢面对她。
“张宇涵可真是笨蛋呢,也难怪,毕竟为了救人被车撞了啊。为了让别人更好的活而活,你那天是这么说的啊。”说完,她的嘴角越来越裂,接着,嘴角处的裂口将她的脸和整个空间都撕裂开。
(‘我想要让别人更好的活’这是你以前说的。)周围的空间再次变为漆黑一片,那个黑影正背对着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是为了能够交到朋友,为了适应当时的环境。之后,你逼迫自己,戴上了善良的面具,成为了一个伪善者。但,善良的面具戴上后,真的还能再摘下来吗?)
“你想要说什么?”
(去救他们。)
“为什么要救他们?”
黑影转过身,凝视他:(因为……你是人。)
一道微弱的光芒出现在黑暗中,它拂过张宇涵的脸颊,照亮着他那憔悴的侧脸。昏暗的灯光下,他站在那里,光芒如同锁链一般定定地无言地锁住他,他想起笼子里正向他苦苦哀求的人们。
“我要救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