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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噬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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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第四章 以悲惨的结局为挣扎
    这是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记忆中的世界,没有倪类,没有人类,没有能式。



    只有血红物质所构成的两道平面———地面与天空。



    抬头,耀眼的白洞位于世界中央。



    低头,纯白的身躯依旧布满裂痕。



    脑海中收到无法辨识的信号:



    被牵引般地转过身。



    第无数次地感知那,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能量生命体。



    “又一次,失败了。”



    意识回应着无数次的结局。



    ……



    【命运的开环】



    ……



    阴沉的天空揉着铅灰色的云团,洒落无数银色箭矢,烦人的雨水仍在从天而降。风带着它们,肆无忌惮地在高楼大厦间横冲直撞。在扭曲的雨幕中,某高楼的楼顶边缘,隐约可见一抹人影正与暴风雨共舞——恰似悬在钢丝上的幽灵。



    高楼的对面便是一所御倪学校。从上往下看,走廊里总会有许多黑脑袋;他们似归来的蜂巢,追逐打闹,大喊大叫,只有当风夹杂着雨水吹向走廊时他们才会稍稍收敛,但转眼就又叫嚷起来。



    上课的时候,学生们的心思都被那滴滴答答的雨水声带走了!那捧着教案的老师,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下时不时叩响讲台,惊醒那几个发呆的学生,然后有气无力地讲着课:“人的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能式———‘纯能式’,它融入宿主的神经系统和血液循环系统。大脑通过复杂的神经网络向血液中的能式发送信号,激活并引导其释放能量。例如,一名御倪人在使用能术时,他的大脑会迅速计算所需的能式量,并通过神经信号激活血液中的纯能式,使其以火焰、水流或其他形式释放能量。”



    学校不远处咖啡厅落地窗前,烟煴的咖啡香气将潮湿闷热的空气隔离。李志俊瓷白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长相比美少女还要美少女的他,此刻却神情担忧地望向马路对面那烟雨朦胧的学校,



    “为什么要在这里?”张宇涵翻开桌边的菜单。



    李志俊转过头,脸上的担忧一哄而散,他一脸微笑的回答:“因为我要接妹妹下课。”



    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我们的生活中存在着一种名为倪的能式生物,倪在几乎所有方面都超越人类。同时由于能式生命体的特殊性,倪的种类主要有三种,分别是‘植体倪’、‘肉体倪’还有‘魂体倪’。”



    “咖啡,请慢用。”两杯咖啡被端到两人的面前。



    “谢谢。”李志俊习惯性地道谢完,试探地问向张宇涵:“张宇涵,我前段日子听你们总部的人说又有地方出现时空裂缝呢。”



    张宇涵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是啊,这个月第三起了。”他说着,注意着李志俊的神情。



    “呃…我是听王崇文告诉我的。”



    “先给我上次要的文件。”张宇涵拿起三颗方糖丢进咖啡里,平静的脸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教室内,讲台上的老师继续讲了起来:“倪的实力被分为十一个等级,等级从低到高分为:小倪、低倪、介倪、中倪、渐倪、高倪、文倪、大倪,鸣倪、巨倪,同时除了小倪和巨倪以外,每个等级还被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



    李志俊听后弯下腰,从座位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将文件夹递给张宇涵,道:“你昨天晚上拜托我整理的所有冠军信息都在这里。”



    “谢谢。”张宇涵说说着端起桌上的咖啡,并将档案尽可能的摊开。他喝了一口咖啡,沉思了起来。李志俊转过头看向窗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张宇涵注意着李志俊脸上那如烟雾般不可见的担忧,喝了一口咖啡,道:“说起来,我当初比赛结束后应该有遇到过使用光能术的人吧。”



    “是啊,那个时候要不是有他在,整个比赛场地可就——”李志俊想起了什么,尾音突然卡在喉头。视线仓皇投向窗外,手中的勺子不停的搅拌着。



    讲台上的老师仍然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丝毫没有在意台下的学生是否有在认真的听讲:“‘能术’,能术由纯能式构成,而能术一共分为三级,而在前不久又额外列出了四级,包括:



    一级能术:



    火水尘风电



    二级能术:



    炎冰石利雷



    三级能术:



    熔气琼失木



    四级能术:



    光空虚”



    风夹杂着雨水,像疯子一般拍打着两人身旁的玻璃;又像一个刚喝完酒的醉汉,时而放开沙哑的喉咙咆哮,时而疲惫地喘着粗气。



    李志俊手中的勺子依然在搅拌着,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张宇涵的表情逐渐浮现出淡淡的不耐烦。



    张宇涵从服务员颤抖的手中接过第二杯咖啡,随后拿起桌边的方糖:“一直在岔开话题……”他头也不抬道:“我其实早知道我的父母死了。”



    “咕嘟”一声,方糖落入咖啡中,李志俊手上的勺子滑了下来,他故作镇定的抬眼,看向面前正搅拌咖啡的张宇涵。



    风骤然停止了,整个咖啡店万籁俱寂。



    “你……什么感觉也没有吗?”李志俊的声音颤抖着,眼神仿佛要确认什么。



    张宇涵放下咖啡,冷静道:“死了就是死了,为什么会有感情。”



    “我听说你还会杀人……杀人后也是这样吗?”李志俊的手在颤抖。



    “以前看到有人死的话会很难过,如果杀人了,那种罪恶感会在心里久久无法散去。而现在,即使有人死在了我面前,死去遭受怎样的折磨,我也都一点感觉没有。”张宇涵说着,脸上如死水一般,无法泛起任何波澜。



    面对张宇涵面无表情地回答,李志俊注视着他,眼角流出了几滴眼泪:“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明明都知道你的父母死去了,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知道你曾经为了张贤雅与你的父母吵过架。虽然不知道你孤身一人之后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绝对不会因此连做人的根本都没有掉!”他低声地说出:“你不是我认识的张宇涵,你是谁啊?”李志俊凝视着张宇涵那死人般平静的表情,“我不相信曾经能说出‘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更好的而活的人’,曾经能毫不犹豫去救人的人,能被张贤雅喜欢的人,能成为冠军的人,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要知道,你曾经可是我的偶像啊!”他说着,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真的是把我当作偶像吗?”张宇涵嘀咕着,语气带着质疑。



    李志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伤,笑了一声,端起桌上那早已凉透的咖啡,望向窗外那灰蒙蒙的世界,喝了起来。



    (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李志俊心想。雨还在下,他看着窗外,看向那灰色的天空,回忆起过去的张宇涵。



    那时的他热情、阳光、开朗、善良,做什么都把别人放在第一位,但现在的他…“为什么呢?”李志俊轻轻的说出这句话,他的话语中夹杂着数不尽的惋惜和无奈,他不明白。



    雨又下大了,风又起了。



    一段时间后,李志俊叹了口气,接着转回头对张宇涵道:“你的父亲被倪直接腰斩了,你的母亲在悲伤过度后因为应激性心脏病,死在了家中。杀死你父亲的倪是一个魂体倪,等级是高级渐倪。虽然是高级渐倪,但它却能够操控由尸体构成的傀儡,根据目前的能式反应知道它最少能够操控四十只尸傀儡。”



    张宇涵推测道:“真的只有一只高级渐倪吗?还有事对吧。”



    此时咖啡店的周围,一群人不约而同的围在一起,他们看向咖啡店所在高楼的楼顶,有的对着那里指指点点,有的则和周围的人聊得不亦乐乎。



    李志俊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回答:“对,首先,那只倪已经逃走了,‘空眼’(一种专门侦测倪的卫星)最后一次探测到它时,它正在朝东北方向逃走。接下来告诉你的才是真正的坏消息,在张贤雅死后,占领她身体的那个倪开始杀人了。”



    张宇涵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原样,他思索着放下刚送到嘴边的咖啡,问:“杀了多少?”



    “27个人。”



    “有点多了。”



    “倪的名字叫‘倪花妖’,是植体倪,等级为中级高倪,目前已经知道它能够使用木能术,同时它已经有的种子有蔓树藤、耀迹松、海松、橡树、铁桦树、樱花树、玫瑰、黑色郁金香以及彼岸花。”



    “彼岸花早在200多年前就在野外灭绝了…”



    “倪花妖已经超过了200岁。”



    张宇涵思索着:“彼岸花的特性是什么?”



    “幻觉和侵蚀;不限地形、花粉抗性强、蔓延快速,激活时间长。”



    风停了,雨却下的更大了。



    张宇涵喝完咖啡,对李志俊道:“我的能式感知范围升到了100米,还在两个月前学会了‘边狱’。”



    “最强的火能术吗?”



    “对,所以我或许能杀掉她……”张宇涵说着,内心深处仿佛藏着什么东西似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志俊听着他的话语,笑了一声。



    之后,二人沉默了许久。



    咖啡店周围的人更多了,他们杂乱的聚集在一起,前排的人群,大喊大叫;后排的人群,有说有笑。



    沉默中的李志俊疑惑的转过头,或许是为了打破现在的沉默,他浏览着人群,向张宇涵问道:“那帮人在干什么?这么大雨还在外面待着。”



    “他们在打赌。”张宇涵回答,从服务员那因害怕而颤抖的手指接过第三杯咖啡。



    “赌什么?”



    “赌我们楼顶上的女孩要不要跳楼。”说出这句话的他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女孩什么时候在上面的!”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李志俊拍桌而起。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了,只不过那时候她仅仅只是坐在地上,一边喝酒一边哭而已。”



    “那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李志俊气愤的瞪着他。



    张宇涵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平静的回应,“她死活跟我无关。”



    “我不管你了,我现在要去救人!”话未落,李志俊便大步流星的朝门口冲去。他撞在门上,一只手刚碰到门把,另一只手便抓起一旁的雨伞,可紧接着就门框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张宇涵感知着李志俊那纤细的身躯一瘸一拐的跑向一旁的电梯间,他头也不抬地、不紧不慢的朝咖啡加糖,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大约一分钟后,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张宇涵身旁的落地窗前。血液夹杂着脑浆向四周迸裂开来,一滴滴令人犯呕的血液飞溅到窗户上。张宇涵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毕竟死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比他杀的倪少。



    他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向门口走去。他慢慢悠悠地撑起雨伞,感知着正朝四周散开的人群,他感知着一旁的尸体,感知着尸体手腕上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刀口。



    摇摇欲坠的云层编织成灰色的帷幕,于雨水的朦胧中笼罩城市。高楼的楼顶,靠在女儿墙边的李志俊哭泣着,不远处,一把撑开的雨伞倒立于一只只酒瓶之中。



    一只手拿起地上的雨伞,是张宇涵,他缓慢地来到李志俊面前,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差一点……”李志俊呜咽着对他吼道“就差一点啊!我差点…差点就能抓住她的手了!”



    “先把伞拿着,我可不会为了你把自己淋湿。”张宇涵的心跳着,脸上依然无法看出一丝丝的情绪波动。



    泪水雨水夹杂着冲刷李志俊的脸:“你知道吗?我刚刚听到楼下的那帮人说着……”



    “我能感知到他们在说什么。”张宇涵蹲了下来,将雨伞靠在他那窄小的肩膀上,他感知着他那泪流满面的脸,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先站起来吧。”



    李志俊抹了把眼泪,看到了他那不停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