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郎”、“白眼狼”、“杀人魔”这些称呼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让人觉得他十恶不赦,可这些称呼又是哪来的?
没人在乎他和他的女友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只知道张宇涵的女友被迫成了人倪,然后他没有救她。
没人在乎他们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家境、性格都这么好的少年为什么多年不归家,他们只知道张宇涵成了冠军后就抛弃了自己的父母。
曾经的张宇涵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是很强,所以选择成立队伍去杀倪。但结果呢,一共执行了三次任务,每次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只有他自己活下来。以至于让人们认为他是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父母又不给他钱,他才会选择出卖队友,然后把钱全部收入囊中。无法救下队友而落下一个“杀人魔”的罪名谁都不愿意,而摆脱这个罪名其实也很简单,队伍里有其他人活下来就行。第四次任务,终于有队友都活下来了。可就像是有人要将他逼入绝境一般,他的能式突然失控,活下来的队友则被他失控的能式杀死了!而以上这些,包括他独自一人执行任务的原因,谁在乎?
但那些舆论当中倒是有四个字挺像模像样的——“没有感情”。
好在他那为数不多的朋友都不相信舆论,至于“没有感情”这件事,张宇涵的朋友们最初是不相信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朋友不但发现他的感情在消失,就连记忆也在消失。以至于到了后来,他们近乎已经不会联系了,即使现实里偶尔碰到,也仅仅只是聊上那么一两句,最后因为他的失忆和无情不欢而散。
小雨淅淅沥沥。城市的十字路口,罕见的聚集着一大批人——一个御倪人杀死了一个倪。尽管这样的事情早已屡见不鲜,但依然会有不少人宁愿顶着雨也要来看看那个倪的尸体长什么样,看看那个倪是怎么死的。他们喜欢看倪被杀,距离越近越好。因为倪类杀人,杀他们的同胞,所以看倪被杀是痛快的!解气的!合理的!
由水能式凝聚的长刀如泡沫般飘散,那个倪的头被残忍的砍了下来。杀死倪的御倪人打着伞,低着头,难以看清他的样貌。刚刚那个险些被倪杀掉的人挤开人群,朝着砍下的脑袋吐了一口痰,嘴上叫嚣着:“就你还想杀我!”他说完,一脚将那个头踢开老远,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裤子上有股子尿骚味。
这时有个眼尖的人喊了一声:“那个御倪人没有眼睛!”
话刚说出口,周围的人心里都一惊——那个杀人魔?不会那么巧吧!他们心里揣测着,愣愣地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御倪人。有胆子大的凑上前,望了一眼,紧跟着就像是看到比倪还恐怖的东西跑走了。“他是张宇涵!那个杀人魔!”直到有人喊出这句话,周围的人群才开始恐慌起来,纷纷掉头就跑——活那么久没死在倪的手上,别倒时候死他手里了!
没一会功夫,周围便一个人,乃至一辆车也没有了!御倪人没什么表情的抬起头,露出平整的眼眶。“活下去……”他的嘴里嘀咕着,随后挪动步子,向下一个任务地点走去。
乌云如水墨般层层叠叠,它们漫无目的游荡在城市长空,像是要整出什么灾难似的。但它们能做的无非也就是把惹恼的雨点甩向城市的各种建筑上。白亮的雨点从高空坠落,拍打在高楼楼顶。一个倪对身材单薄的女人伸出手,手似花朵般撕裂、伸长;缠绕、勒紧女人的大腿。能量构成的粘液从中滴落。女人那绝望而无助的哀嚎徘徊在城市上空,雨点砸在她单薄的身躯上,回应她的只有腿骨被挤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楼顶的门被推开了——没有双眼的御倪人——张宇涵。他抬头,表情如一滩死水般波澜不惊:“她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他低语着对倪伸出手。
【火-火蛇】
火能式构成火焰凝聚并从他的手心喷涌而出,如巨大的蟒蛇一般,瞬间将倪和女人吞噬。火焰散去,张宇涵放下手,感知着那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可紧接着,他仿佛被什么牵着一般转过身,向着楼顶的边缘走去。
“张宇涵……活下去……”脑海传来某人的呼唤,身子抵抗般的站直,连带着已经半悬在风口的脚收回。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街道传出,张宇涵打着伞,拽着空荡的背影走在人行道上。雨水抽打在那婀娜多姿的花朵上,竟显得其娇羞动人;反观平日里那饱经风霜的杂草,在这近乎疯狂的冲刷下,连直起腰都做不到了!
人群之中的张宇涵始终没抬起过头,他拖着那被雨水浸湿的鞋子吭哧吭哧的往前蹭。一边蹭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讨论的话题:
“喂喂,叫乱-7085的冠军死了!”
“啊?又死一个冠军,今年都死三个了吧……”
“是倪在搞鬼吗?”
“怎么可能,最强的倪早在十几年前死了,他们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那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我猜那个没眼睛的,因为他父母前阵子也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有可能是36届……”
他听着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家大型商场大门口,他感知着商场广告屏的内容——第24届全球人类能式冠军乱-7085意外死亡!
忽然,一个女人的疑惑声传出:“37届冠军,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张宇涵缓缓转身,感知着对自己说话的女人。女人打把宽雨伞,穿着白体桖衫,顶着乌黑的,杂乱无章的中短发,第一眼看上去不难看,但也不漂亮——第36届冠军苏子怡。
苏子怡撩拨着头发,走向前没好气的问:“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听着,脸上露出不易发觉的疑惑,“你在说什么?”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女人见面。
苏子怡的目光有针般的锐利感:“我虽然知道你女朋友死了,但也不至于因此而记忆变差吧?”莫名其妙的话说着,她对张宇涵那平整的眼眶露出示好的笑容,“好了,回到我们最开始的对话。来跟我打一架吧。”
感知着苏子怡脸上那逼真的假笑,张宇涵冷漠地转过身,一声不吭地准备离去。苏子怡注视着准备离开的他,不满的表情微微浮现:“喂喂喂,没有感情的第37届冠军,这点礼貌都没有吗?最起码说句话吧?”
仿佛听不到她的话,张宇涵冷漠地走着。
“喂!”苏子怡跟上前。
“会死的……”张宇涵停下脚步。
苏子怡听后笑道:“没关系,反正我过不了多久也会死的。”
听着她的回答,张宇涵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大街上,游荡的雨点将他们的裤脚打湿。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一辆货车呼啸而过,掀起万点泥水与狂风,将张宇涵手中的雨伞卷向空中。雨伞飘落在马路中央,张宇涵正打算去拿,一辆汽车便径直碾过。四下无车,他拾起变形的雨伞,感知着正走向他的苏子怡。
“不需要。”张宇涵冷冷地拒绝,随后起身走向刚才的商场,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了一句,“不要跟着我…”
苏子怡听后没好气的笑了一声,随后给他留了这样一句话:“活下去吧。”她说着,肩膀处燃起不易察觉的黑紫色火苗。
张宇涵并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走向刚刚那座商场。
苏子怡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如热蜡般化开,先是苦笑,再是平静,最后是茫然。
张宇涵花了点时间从商场走出,手持新伞的他带着背影早已适应的孤寂,麻木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天上的乌云终究扛不住疲惫,软弱无力地泼洒雨水。尽管苏子怡不再跟着他了,但是她留下的话却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中。
“活下去?”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回荡起另一个的话——“张宇涵……活下去……”
(只是这样的话语,为什么会让我……)他沉思着,记忆深处传来完整而清晰的话语:“张宇涵,为了我,活下去……”他颤抖着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名字:“张贤雅?”
忽然,吵闹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扯出。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疲惫的女性声音:“任务来了,前往铃山市铃南区旧先明路4-40号建筑,那里出现了一个等级高级中倪的魂体倪。”
张宇涵没有做出回应,只是挂断了电话。“张哥!”一个娇弱的雌性声音从他的身后传出。下意识地转头感知身后,那是一个长相非常可爱的人。张宇涵看着那人打伞一路小跑走向自己,嘴中嘀咕:“李志俊?”
那人留着中短发,圆眼大而有神,修长的眉毛忽闪忽闪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搭配那细致的身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藏在裙下的腿白、细、长,唯一可惜的是平胸:“好久不见啊。”李志俊打招呼道。
张宇涵感知着有些熟悉的他,问:“你怎么…在这?”他说着,脑海中却仿佛能猜到李志俊的回答。
“我来这里看望李子洋前辈。”
“这样啊。”他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想起了刚刚的事情,问:“有事情想问你。”
因为眼前的男人很少主动说话,所以李志俊听后有些开心:“什么事?”
“张贤雅是谁?”
这个问题使李志俊沉默了,他露出阴沉的表情,不解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连张姐姐都会忘掉……”
“不知道。”
“她是你的女朋友啊,全黑的眼睛、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啊。”
“这样吗……”说着,张宇涵落寞的转过身,似乎并没有因为知道答案而感到高兴。他继续向前走去,雨水滴落在雨伞上,再从雨伞的边缘一点点的滑落。
(但……为什么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和她有关的事情。)
“张宇涵?”李志俊站在那里,呼唤着他那逐渐模糊的背影。
“原因是什么?”张宇涵低吼着,身裙仿佛被铐上了沉重的枷锁。停下脚步的他抬起头,放下雨伞,雨水一点又一点的滴在他那平整的眼眶上。他感知着自己那伤痕累累的手掌,几团火焰夹杂着电流缓缓覆盖他的肩膀,迅速蔓延至他的手心。“到底是谁啊?”
李志俊喊着他的名字跟了上来,“你怎么了?”他担忧着。
“喂!张宇涵!”苏子怡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这里能式失控可是要死人的。”苏子怡说着拍下右手——张宇涵身上的火焰瞬间消散。
【失-驱散】
快步来到张宇涵面前的苏子怡,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眉宇紧皱地望向张宇涵身旁的李志俊,问:“这个女孩是你的朋友吗?”
张宇涵听后,面向她,解释道:“他是男的。”
“都这样了还岔开话题吗?再说了,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男的。”
李志俊听到苏子怡的质疑后快速且熟练地掏出身份证,解释道:“没有哦,我的确是男的。”
苏子怡看着她手上的身份证,愣了一下:“不会吧,现实里居然真的……”她说着抬起头,目光寻找着消失在原地的张宇涵——张宇涵正走向不远处的出租车。
李志俊看着打算乘车而走的张宇涵,忽然想起了什么,“张宇涵,你知道你父母的事情了吗?”
张宇涵停下了步子,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