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张群是被门框的震动声吵醒的。
六点零七分,母亲把晾衣杆捅进防盗网缝隙,钩住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又拿我衣服当旗子!”他嘟囔着翻身,被单上洗衣粉的茉莉香混着煎蛋味往鼻子里钻。
“懒骨头赶紧起!”母亲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晾衣架上的塑料钩子精准勾住充电线头,“顺路带包洗衣粉回来,红月亮牌子的,别买错了!”她风风火火卷走飘窗上晒蔫的袜子,浅紫色碎花睡衣角扫过门框上贴了十年的出入平安符。
客厅里,父亲正就着《早间新闻》吸溜小米粥。电视信号不好闪着雪花,主持人报道泰山突降暴雨导致索道停运。“这天气邪性。”父亲用筷子尖戳破咸鸭蛋,红油顺着青花瓷碗沿往下淌。
餐桌玻璃板下压着泛黄的景区门票,最上面那张是几年前一家三口去岱庙拍的合照。
张群趿拉着人字拖挪到餐桌前,塑料拖鞋底粘着饭粒。搪瓷盘里躺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焦处翘成蕾丝状——这是母亲特意留的火候,他从小就好这口脆边。
“给你留了半根油条。”父亲把遥控器音量调小两格,“豆浆在锅里,自己盛。”
母亲在阳台哼着《好日子》,洗衣机滚筒的轰鸣声里混着衣架相撞的叮当响。
吃完早餐,张群整理好自己就要出门了。
“记得要买袋装不要桶装!”母亲的声音追到门口。
晨光把小道里的小广告照得发亮,隔壁的王奶奶的收音机在放豫剧,咿咿呀呀混着油条摊的吆喝声:“糖糕麻团——刚出锅的!”
张群拐进美食街,奶茶店挂着“第二杯半价”的横幅,店员小妹趴在柜台玩手机,蝴蝶结头绳歪到了耳朵后边。
“珍珠奶茶少糖,加椰果,再来个小蛋糕。”张群摸出张二十的纸币。冰柜里的蛋糕托盒摞成歪塔,草莓慕斯顶上那半颗草莓蔫得发皱。他咬着吸管看店门口的海报,才发现自己点成了抹茶味——母亲总说这颜色像隔夜菠菜汤。
张群蹲在台阶上啃完最后一口蛋糕,奶油都沾到了袖口。
最后逛回到了超市,超市入口的促销员喊着:“红月亮买二送一!”。张群拿上三个红月亮放入购物车,推着购物车绕过堆成金字塔的卫生纸,看见海鲜区的冰台正在化水,穿着胶靴的大叔拿着水管冲地板,泡沫顺着排水沟打旋儿。
收银台前排队的阿姨挎着菜篮子,里头芹菜叶子掉出来沾在张群鞋带上。“现在的学生真享福。”她瞅见他手里的奶茶杯,“我儿子那会儿都是啃冷馒头。”扫码机“嘀”地划过条形码,小票吐出来时带出一股热乎的油墨味。
张群走出超市门,此时正午的太阳似乎异常强烈,热浪糊了满脸,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浸湿了校服腰际的松紧带。
张群踩着马路牙子的阴凉走回家,昨夜那场梦真假难分......
慢慢悠悠,不知不觉中,张群到了家门口,摸钥匙时蹭到口袋里的小票,纸片黏在汗湿的掌心。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缝里漏出母亲打电话的笑声。“......可不是嘛,我家这个天天睡不醒。”防盗门吱呀推开,冷气混着油烟味扑过来。父亲歪在沙发扶手上打鼾,电视里购物频道的主持人正声嘶力竭推销拖把。
“放这儿了,午餐在外面吃过了...”张群把洗衣粉撂在餐桌,压住了半张油乎乎的晚报。母亲侧躺在贵妃椅上摆摆手,手机壳水钻的反光晃过天花板。空调冷气吹在后背的汗渍上,激得张群打了个哆嗦。
回到卧室,张群把脸埋进枕头,昨夜梦里夜游竹楼,张行天的舌绽春雷还在耳膜震动,此刻却连翻身的气力都没了。
就这样过了六个小时。
......
“竹楼夜授七章诀,一觉量子卷太虚。”
随着一道呢喃诗声言毕,张群猛然起身。窗帘缝漏进的光里浮尘凝滞,耳畔似有古钟余韵未散。
昨夜梦里浮现的《移天换日诀》口诀似乎烙在方寸之间,字字如刀刻。
《移天换日诀》之量子眼已然入门!!!
“张行天...这《移天换日诀》竟非虚妄...既如此...百年因果,当与汝一晤,以证量子因。”
倏忽间渊渟岳峙之气自生眉宇,晨时尚是市井少年,此刻却如匣中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