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花这刹那被破坏吗？
没野火也会温暖吗？
没烟花一起庆祝好吗？
若爱恋仿似戏剧那样假，
若布景一切都美化，
……
”
爱情的开篇总是会给对方渡上一层发光的外膜，让你不断想靠近对方。
江沉第一次见到林夕，是在摄影社的招新会上。
九月的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招新摊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快门。
“学长！我想报名！”
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沉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冲他笑。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填表。”他简短地说，把报名表推过去。
女生接过表格，低头写字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江沉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我叫林夕，学长怎么称呼？”
“江沉。”
“江沉学长，”林夕歪着头看他，“你的名字好特别，像江水一样沉静。”
江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收起了她填好的报名表。那天阳光很好，他记得林夕转身离开时，裙摆划出的弧度像一道白色的弧光。
后来林夕总来找他。她说要学摄影，缠着他教她调光圈、对焦。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柑橘香，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江沉，你看这个角度怎么样？”
“江沉，我这样构图可以吗？”
“江沉，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沉很少回答，只是默默调整她拿相机的姿势。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背，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林夕总是笑，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学校的樱花林。林夕穿着淡粉色的毛衣，在樱花树下转圈。江沉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嚓“响起。
“给我看看！”林夕跑过来，凑近看相机屏幕，“哇，江沉你拍得真好！”
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江沉闻到她身上柑橘的香气，混合着樱花的味道。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抱住她。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是林夕主动的，她说：“江沉，我喜欢你。”
江沉只是点点头，然后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林夕不满地撅起嘴：“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
江沉想了想，说：“好。”
林夕气得跺脚，却又忍不住笑出来。她总是这样，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而江沉是沉默的湖水。
她以为这样正好，火焰需要湖水来降温，湖水需要火焰来温暖。
但时间久了，火焰也会觉得湖水太过冰冷。
“江沉，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林夕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默默吃饭的男人。
“嗯。”江沉头也不抬。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沉放下筷子，想了想：“饭很好吃。”
林夕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她记得刚在一起时，江沉会给她拍照，会陪她去天台看星星，会在她生病时默默守在床边。可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我吃饱了。”林夕站起来，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江沉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是林夕的生日。她期待了一整天，想着江沉会不会给她一个惊喜。可是直到晚上，江沉才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简陋的盒子，祝福也是不冷不热。
“生日快乐。”
林夕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普通的围巾。她记得去年生日，江沉送的是手套，前年是帽子。
“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吗？”她把围巾扔在沙发上，“江沉，我们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惊喜，没有浪漫，甚至连话都越来越少。”
江沉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想要的是爱情，不是搭伙过日子！”林夕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吗？我同事今天收到了一大束玫瑰，她男朋友还特意请假陪她去游乐园。而我呢？我连一句'我爱你'都听不到！”
“你知道我不善言辞。”江沉终于开口。
“不善言辞？”林夕冷笑，“因为你习惯了，这些都成了你习惯不去改变的借口，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可笑吗？”
说完，她冲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江沉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你要去哪？”
“去一个不会让我窒息的地方。”林夕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还有，我们分手吧。”
江沉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他想说不要走，想说他会改，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随你。”
林夕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柑橘的香气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江沉站在原地，听见关门的声音。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
江沉走到窗前，看见林夕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她的背影那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江沉抓起伞冲下楼，可是等他跑到楼下，只看见出租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雨幕中。他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夕发来的消息：“江沉，我们结束了。”
江沉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动。雨越下越大，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可是他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的某个地方，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雨一直下。
江沉站在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林夕的拖鞋还摆在玄关，她最爱用的那个马克杯还在餐桌上，杯底残留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林夕的照片，那是去年秋天在银杏大道拍的。
她穿着米色风衣，在金色的落叶中转圈，长发飞扬，笑容灿烂。
江沉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他想起林夕很久之前吵架说过的话：“江沉，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他突然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冲出门。雨还在下，他顾不得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开车去了林夕常去的花店。花店老板娘认识他，笑着说：“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林夕呢？”
江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看着满屋子的鲜花，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林夕最喜欢什么花。
“要买花吗？”老板娘问。
江沉点点头，指着一束红玫瑰。老板娘包花的时候，他站在店里，浑身湿透，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抱着花开车去了林夕的公司。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就像他急促的心跳。
可是等他到了公司楼下，却看见林夕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出来。男人撑着伞，林夕走在他身边，脸上带着他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江沉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他想下车，想冲过去把花送给林夕，想告诉她他会改。可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看见林夕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车子启动，溅起一片水花，消失在雨幕中。
江沉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玫瑰花上的水珠都干了。他回到家，把花插进花瓶，放在餐桌上。林夕的马克杯还在那里，杯底的咖啡已经凝固。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给林夕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笑，眼睛里闪着光。江沉一张张看过去，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用镜头说着“我爱你”，只是从未说出口。
他打开手机，给林夕发了条消息：“对不起。”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江沉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想起林夕说过，想要一个浪漫的求婚。当时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修照片。
现在想来，或许他错过了太多该说出口的话。
夜深了，江沉坐在书房里，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写着：“给林夕的一百封情书”。
他写下第一行字：“亲爱的林夕，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我知道我不善言辞，但我想试着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第一百天。
江沉站在镜子前，仔细系好领带。这是他第一次穿正装，衬衫的领子有点紧，让他不太自在。但他记得林夕说过，喜欢看男人穿西装的样子。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封信，每一封都贴着邮票，盖着邮戳。从那天晚上开始，他每天写一封信，寄到林夕的公司。信里有时是回忆，有时是道歉，更多的是他从未说出口的情话。
第一封信里，他写：“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你在樱花树下转圈，我按下快门的时候，心跳得比快门声还快。“
第三十封信里，他写：“我学会做饭了。虽然还是会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至少不会再把面条煮成糊糊。“
第七十五封信里，他写：“我开始学着说话了。今天在电梯里，我跟邻居打了招呼。他看起来很惊讶，我也是。“
第九十九封信里，他写：“明天是第一百天。我会去找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江沉拿起最后一封信，放进西装内袋。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林夕，我爱你。“
他开车去了林夕的公司。这一次，他没有在车里等，而是直接走进大楼。前台小姐认识他，笑着说：“林总监在开会，您要等一会儿吗？“
江沉点点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他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本杂志，封面是林夕的照片。她穿着职业套装，笑容自信而耀眼。江沉突然意识到，这三个月来，不仅他在改变，林夕也在成长。
“江先生？“
他抬起头，看见林夕站在面前。她剪短了头发，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干练的气质。
“林夕...“江沉站起来，感觉喉咙发紧。他准备好的话突然都说不出来了。
林夕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收到你的信了。“
“每一封都看了？“
“嗯。“林夕点点头，“从第一封到第九十九封。“
江沉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封信：“这是第一百封。“
林夕接过信，却没有拆开。她看着江沉，轻声说：“谢谢你做的这些。但是江沉，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江沉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可是我在改变...“
“我知道，“林夕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但是江沉，感情不是靠一个人的改变就能挽回的。“
“那我们...“
“我们结束了。“林夕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三个月，我过得很好。我学会了独立，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不想回到过去了。“
江沉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可是我爱你...“
“我也爱过你，“林夕说，“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她把手里的信还给他，“这些信我会留着，作为我们曾经相爱的证明。但是江沉，我们该向前看了。“
江沉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看着林夕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作响。
他走出大楼，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第一百封信还攥在手里，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林夕，我是爱你的。“
江沉把信折好，放进西装内袋。他抬头看着林夕办公室的窗户，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挽回的。
他开车去了海边。站在沙滩上，他掏出那一百封信，一封封拆开，读着里面的字句。海风吹散了信纸，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飞向远方。
江沉看着那些信纸消失在视线里，突然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拿出手机，删除了林夕的号码。
转身离开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但他知道，那不是眼泪，而是过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