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城念叨起“族祭”,心里头五味杂陈。那地方,对他来说跟伤疤似的,碰都不想碰。六年了,燕家村现在啥样了?
车子开进村口,路边景象一下就熟起来。老旧祠堂,歪脖子老树,还有村口那……跟六年前比,没啥变化。
“爸,我想自己走走。”
燕国安点了下头,拍拍他肩膀,没言语,眼神里有鼓励,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打从他堂哥燕北麟十三岁觉醒了个厉害守护灵开始,他们家就很少回村了。
说是生意忙,其实躲那些亲戚才是真的。那些人,明里暗里就爱比划,话里还带刺,烦都烦死。
以前那些“热闹”的场景还在脑子里转,一个足球就这么滚到了他脚边。
“喂,猪肉佬!球踢过来!”小孩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却很冲。
燕北城抬头,三个小鬼,也就十二三岁,朝他这边看过来。
燕北城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我靠,这三个小兔崽子,之前不就是他们起的“猪肉佬”这外号!”
那会儿他没觉醒守护灵,心里正憋屈,这仨小兔崽子还跑来凑热闹,拿他取乐,知道他家开养猪场,就给他取了个外号。
“这仨小赤佬,六年前就叫‘猪肉佬’,真当我好欺负?”燕北城心里嘀咕,嘴角倒是慢慢翘起来。
他弯腰捡起球,笑呵呵地走到那三个小孩跟前。
“猪肉佬,你回来啦?”
“你觉醒守护灵了没?”
“肯定没有!要不你在村里开个猪场吧,哈哈哈!”
三个小鬼一人一句,还在那儿叭叭,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燕北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冷着脸,二话不说,抬脚对着足球就是一抽。
“嘭——”
足球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只剩下那三个小鬼,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傻在了那里。
“哇——”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三个小鬼哭起来,声音那叫一个响亮。
燕北城把手插在裤兜里,哼着小调,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迈着步子离开。
“小屁孩,跟哥斗,你们还嫩点!”燕北城心里还挺得意。
傍晚红霞烧透半边天。燕家村祠堂那边,灯火倒是亮堂,人声也杂。
说是族祭,六年一回,可燕家这些人,一个个搞得跟多隆重似的。
燕北麟要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平时连个影儿都见不着,今天倒是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还不是为了那点小心思,有想给燕北麟说媒的,也有想借着他巴结守备军的,谁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燕北城进了祠堂,门口乌泱泱挤了一群人,都伸着脖子朝外张望,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等什么大领导,他四下看了看,压根就没人搭理他。
他走到祠堂中间,抬头望去,三座高大的雕像映入眼帘,栩栩如生。那是燕家历代有名的御灵人,其中等级最高的,要数太爷爷的灵帝境五阶。
燕北城看着这三座雕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要是能像他们一样……”他喃喃自语。
“狼崽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他二爷爷,还是小时候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打小就最疼他。“二爷,您身子骨还硬朗?”燕北城问。
“硬朗着呢!”二爷爷乐呵呵的,凑过来,压低声音,“之前推给我的视频,不刺激啊,下次来点猛料,懂不?”说完朝他挤眼睛,那表情,贼兮兮的。
燕北城一愣,跟着笑了,比了个OK的手势。
外头忽然闹哄哄的,声音大了不少。燕北城扭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材高大,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五官端正,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那是他的堂哥,燕北麟。
刚才还坐着玩手机的那些长辈,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那阵仗,跟迎接凯旋归来的大英雄似的。
“北麟回来啦!”
“瞧瞧,北麟是越长越精神了!”
七嘴八舌的,吵得不行。燕北麟一路点头哈腰,跟谁都客气两句,走到燕北城跟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北城,听说你考得不错,想去哪儿?北科大那边我熟,要不给你打个招呼?”
燕北城正要说自己想报灵院,旁边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呦,人家狼崽子没觉醒守护灵,只能去普大了”说话的是燕北城的大伯母,水桶腰配香肠嘴,人中还留了一颗大痣。
“就是,哪能跟北麟比?十三岁就觉醒了,灵大抢着要呢!”瘦的干巴巴的三婶也不是省油的灯,每次来家族聚会都会涂个死亡芭比粉。
这两个尖酸的大伯母三婶,平时就爱攀比,逮着机会就损他们家。
燕北城脸色一变,刚想发作,他爸燕国安一把拉住了他。
“哎呦,什么味儿这么大?”大伯母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燕厂长,你不会没洗澡就来了吧?”
“可不是,”三婶接话,声音尖利,“自己儿子没出息就算了,当爹的也邋遢成这样,燕家的脸都叫你们丢光了!”
燕北城气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紧紧的,正要爆发,结果被一声吼给压了下去。
“吵什么吵!”燕国平,他大伯,中年男性,脸部下垂,地中海配油头。他黑着脸走过来,瞪了那俩女人一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能好好说话?”
大伯母三婶被吼得一缩脖子,撇撇嘴,不吭声了,眼神还是不屑。
燕国平转头,上下打量燕北城,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笑了笑。“小子,长高了啊,都赶上你哥了!不过你这狼尾巴,留这么多年,还留着呢?”
燕北城应了一声“大伯”。
“没事,没觉醒也没啥,”燕国平拍拍他肩膀,话是安慰,听着更扎心,“有你哥在,燕家御灵的传承,断不了。”
燕北城咬紧牙,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周围那些目光,跟刀子一样,扎得他难受。
“人都到齐了吧?祭祖开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祠堂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说话的是燕震天,他爷爷,曾经守备军的领导,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眉头时刻皱着。
他也是燕家的族长。七十多岁了,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在村里威望很高。
听见族长发话,众人立马收敛表情,按辈分站好。
燕北城站最后边,看着供桌上的牌位,心里乱糟糟的。
祭祖开始,燕震天领着大家,烧香,磕头,献祭,一套流程下来,又臭又长。燕北城觉得,简直是受罪。
好不容易结束,燕震天清了清嗓子,原本闹哄哄的祠堂,一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今天,除了祭祖,还有件事要说。”燕震天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燕北麟身上。“我老了,力不从心,族里的事,该交给年轻人了。”
“北麟这孩子,有本事,有能耐,年轻一辈里头,没几个比得上。我决定,把家族信物传给他,以后燕家,就由北麟来掌管。”
话音刚落,祠堂里就炸开了锅。“哎呦,我们北麟真出息!”
“可不是,年纪轻轻就当族长啦!”
大伯母三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比自己当族长还高兴。
燕北麟脸上也堆满笑,摆摆手,装模作样地说:“爷爷过奖了,我做得还不够。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大家期望!”
燕北城看着燕北麟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心里冷笑。他瞥见他爸燕国安,脸色铁青,手里的烟嘴都快捏烂了。
燕国安猛吸一口烟,烟味呛得人难受。燕北城知道,他爸这是压着火。
这几年,他们家受了不少冷眼,那些亲戚的嘲讽,假好心的安慰,还有他爸默默承受的压力……一股火从燕北城心底燃烧。
他忍不了了!
“等等!”燕北城吼了一嗓子,把那些叫好声全给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