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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唱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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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架事
    少年的身影围绕着西村。



    雪已经停了,唯有风仍无情吹着,天地间一片洁白。



    那积雪包裹着田野、屋顶、土路,只有偶尔土房露出的几缕炊烟,才让这冬雪天丝丝温暖。



    齐旬依旧在这寒凌中身着单薄的衬衣,丝毫不怕被寒气吹病。



    温叔给他的解释是,冬天穿少忍着冻,可以提高身体硬气,打拳更有力。



    为此,每至冬季,西村的人都能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穿着薄衣,在雪地里挂着鼻涕来练武。



    换做正常人来看,孩子无非就是神志不清、走火入魔了。



    可人人都知他是温爷家的孩,对此只能夸赞齐旬有志气、有骨气、是个难得苗子,承接了温爷的好品。



    齐旬刚开始尝试冬天少衣时受了太多亏,冻到发病不在少数,可渐渐习惯后,真的使他的身体抗性显著提高了。



    平常的寒冷他也能咬牙顶住了。



    可齐旬一直不理解温叔为何打小让他练身练武,而且只学拳脚,不学器具。



    记得小时候,天刚蒙蒙亮,温叔就把他从窝里拽出来,让他在院子扎马步,练拳脚,让他像现在这样绕着整个西村跑圈。



    小小年纪就如此训练,他的身体素质甚至不输成年人。



    一身功夫要是打起架来,全村恐怕也只有温叔和阿拉妈家那入了宪军的大哥哥能压着了。



    可光练拳脚能干什么,保护自己?难不成,自己往后可以凭这技外出闯荡?或者学那大哥哥入军?



    温叔从未回答过少年的问题。



    就连文化知识,都是温叔自己手把手教的,算数、历史、文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温叔无一不教。



    村中不是没有学堂,每次村民一问道为何不将孩子送去正规点的地教育,温叔惯用的理由是——学堂知识不适合齐旬。



    自己教的知识,也都是很基本的,对湖江以外地区的事,愣是只字不言。



    齐旬在村中要探外界的事情,多靠村民闲谈,而他听闻除湖江以外最多的地方名是——市都。



    西村真正去过市都的人屈指可数,听说村中学堂唯一的老先生年轻时周游四方,回村后便不时向孩子们透点湖江以外的地。



    齐旬也是幸运,先前因好奇站在学堂门口旁听时,正好听见先生正饶有颇气的讲着市都的事。



    只听得那繁荣昌盛,光一栋楼就高的穿天,还有着什么村人想也想不到的玩意:会动的画,能说话的盒子,妖光般的灯火。



    老先生直摇头,说那是“神仙才有的东西”。



    当时齐听得眼睛发直,回到家就死缠着问温叔关于市都的事。



    没曾想,温叔一改往日好教,板着脸让他往后严禁多问,并留下一句:



    “市都表里不一,明面暗背。”



    如此,齐旬算是彻底断了了解市都的机会,不过这也让他更加对湖江外的世界都更加好奇了……



    若村民们称温叔为“温爷”,那么齐旬就是“温少家”。



    不过,村中几个顽孩可不这么想。



    回到现在,齐旬刚绕村跑完温叔要求的五圈,俯下身休作时,便有几个大孩逮住了他。



    为首的,名叫小富子,是西村郑财的儿子。



    郑财在西村也是个人物,当年野寨盗事件后,便托东村关系给大伙儿发放粮食度过粮荒,跟温叔一样,都是村中大恩人。



    可他儿子却不争气,在村子里当了个孩王,整天借着自己爹爹的功名胡作非为。



    至少,他会欺负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



    小富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身上厚厚的狐皮衣将他本来就胖的身材又围了一圈。



    大多数土村的孩王就是这样,不是壮就是胖。



    刚碰到齐旬,瞅他又只穿着那破洞衬衣,小富子不自禁嘲笑道:



    “呦呦!小屁孩!”



    小富子身后的跟班们也咯咯笑了起来。



    齐旬扭过头,就看到一块大肚子正怼着他,惹得他不禁撇头。



    小富子老跟齐旬不对付,不知是天字相克,亦是水火不容,也许是觉得温叔跟自己爹爹抢风头。



    平日里胡作非为,至少不会狠栽到齐旬头上,多少言语相向,可今日不知发什么抽,偏要动起手来。



    眼看小个子一直不说话,还有了转身欲走的想法,小富子可不爽了,猛的抓住手腕不让离去,又嘲起来:



    “冻成哑巴了?跟你说话呢,小破孩!”



    “什么事?”齐旬白了他一眼。



    “你是傻子吗,穿个单衣出来,冻成疯子,我以后可以喊你疯娃嘞!哈哈哈。”



    齐旬一把甩手,挣脱了小富子的肥蹄。



    “诶嘿!还敢动手!”小富子嚷嚷道。



    “知道这什么吗,纯正的雪狐毛衣,阿嫂从市都给小爷我带的玩意!是不是你的一辈子?”



    说完,小富子又用他肥腻的双手拍了拍身上的狐皮衣,像是在彰耀这件衣服的高贵。



    看着小富子一副贱兮兮的样子,齐旬也只是淡定地“哦”了一声。



    这声“哦”不要紧,可把平日习惯目中无人的富子搞急了。



    “哦什么哦!山中土鳖!连个像样衣服都没嘚,烂娃!。”



    身后几个孩们也跟着“就是就是”起哄。



    少年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惜小富子的跟班们已经将他围了起来,一时半会走不了。



    可见好就收,不是小富子的性格,娇生惯养的他偏要多嘴一句:



    “别以为你跟着那个姓温的大叔,就可以在西村横着走,跟我爹爹比起来,那大叔还是太逊了!”



    温叔是齐旬的底线,一听到有人说温叔坏话,齐旬也急眼了:



    “大肥猪!有市都玩意了不起?照样不活在湖江村里吗,你自己不也是个山中土鳖?”



    “你!”



    看着齐旬敢顶嘴,小富子怒从心中来,狠狠推了齐旬一下。



    胖子的力道也是大,多利于他整天被家里大鱼大肉养着,这一下推得不轻,齐旬连连踉跄了几步才刹住。



    正是这么一推,便将战火点燃了。小富子大手一挥:“打他!”身后的跟班们便一窝而上。



    齐旬刚稳住脚跟,便被人一前一后抓着,按在地上。



    “给我打!”



    跟班们乱拳乱脚挥去,齐旬被打的狼狈不堪。



    可他并未挣扎呼喊,一直咬牙忍着,全凭毅力撑着。



    他记得温叔说过:“武力不能用于一切,要学会忍,忍心忍痛忍感,才能避免更多麻烦。”



    忍,那就忍!



    看着齐旬被打愣是一点没挣扎,小富子也是气到了,我打你,你还一点不在意的模样,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找死!”



    小富子火了,捡起路边随处可见的木棍,朝着空气挥了几下,便迈步向齐旬。



    看着小富子拿起木枝,齐旬也是激动了,一股无名怒气涌了上来。



    忍……不忍了!



    齐旬奋起挣扎,一下就将压着他的孩子甩倒,猛地起身一脚,就又将一人踹飞到田里。



    周围孩子见状,刚想反击,却被齐旬速地几拳全部放倒。



    看着小弟们滚在地上捂着身头痛苦不堪,小富子手上的木棍举在半空中一时不敢动弹。



    咔嚓——



    突发震感,小富子只觉手臂剧烈疼痛,不禁松开手中的木棍,倒地哭嚎。



    两截断木摔在地上,砸在雪地里碰出绵绵声响,似轻而重……



    齐旬收起脚跟,望着周围的狼藉,惹事的几人无一幸免,好一个痛快架。



    不过,痛快是有代价的。



    小富子一行人连滚带爬跑走了,路看的村民也将打架的事告给了郑财和温叔,以及各孩的家长。



    很快的,待齐旬回家休了几时辰,平日里冷清的小屋外早挤满了讨说法的父母们。



    温叔静静听着下面村民的控告。



    ”温爷!您家娃娃又犯事了,瞧把我孩儿打的,您快管管吧!”



    “温爷温爷!必须好好管家下温少家,小小年纪动武可不好!”



    “温爷……”



    要说伤的最重的,还得是小富子,其他人只是吃个痛,而他呢,整只手震到脱臼,一时半会还好不了。



    要怪只能怪当时这小胖子拿木棍拿的太紧了,齐旬只想用脚踢飞他手上的棍子,没曾想棍子都扳了两截……



    就连他原先霜白如洗的狐皮衣都沾满了污渍,又脏又臭,早没了往日风光。



    郑财也是不辱村中恩人名号,大气过量,自家儿子被打成那样,还能和气上门,浅浅说了温叔几句,便拽着裹着麻布的小富子就回去了……



    当温叔好不容易好言送走了各位,也临近傍晚,他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要不是全村人都欠他个恩,恐怕齐旬打架的事就不好善了。



    回过头,齐旬正双膝罚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