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的血在青砖上洇出夕雾花图案,苏璃跪坐在血泊中,信笺边角被攥出裂痕。那歪歪扭扭的“阿姐“二字旁,还粘着半片褪色的糖纸——正是三百年前她们在药圃偷吃桂花糖时留下的。
“别碰那封信!“林婉儿的银簪破空而来,阿墨翻身将苏璃护在身下。簪尖刺入他肩胛的瞬间,苏璃闻到熟悉的药香——这分明是幼时风寒,柳青青彻夜守着她熬的药汤气味。
药柜第三格的青瓷药杵刻着细小花纹,竟是苏璃生辰时赠予柳青青的缠枝纹银镯图案。暗门“吱呀“开启的刹那,腐败花香中混着桂花糖的甜腻。夜明珠冷光下,寒玉床上的女尸穿着苏璃最熟悉的淡青罗裙——那是柳青青每年生辰才舍得穿的衣裳。
“七月十五,顾长风以婉儿试药,速带她至后山...“信笺后半截被血污浸透,苏璃颤抖着抚过寒玉床边缘的抓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组成无数个“逃“字,最深的一道嵌着半片断裂的指甲。
阿墨突然剧烈咳嗽,黑血溅在女尸腕间的朱砂痣上。那颗痣竟与林婉儿的一模一样,连位置都分毫不差。苏璃疯了一般翻找药柜,瓷瓶滚落间露出暗格里的布包——里面是三百年前她送给柳青青的生辰礼:褪色的红头绳,磨角的青玉梳,还有包在油纸里早已干裂的桂花糕。
“青青姐...“苏璃咬破舌尖才忍住哽咽。最底层的檀木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封未寄出的信,每封都写着“致阿姐“,落款日期正是每个时空苏璃死亡的时刻。
地宫突然剧烈震动,林婉儿破门而入时发簪散落。她赤足踩在碎瓷片上,浑然不觉鲜血淋漓:“把那个赝品还给我!“银簪化作的毒蛇扑向寒玉床,却在触及女尸的刹那僵住。
女尸腕间的朱砂痣突然淌血,血珠在半空凝成细针。林婉儿腕间传来剧痛,相同的朱砂痣浮现出血色丝线,与女尸的伤口紧密相连。“不...这不可能...“她踉跄着扯断丝线,断开的红线却化作锁链将她缚在寒玉床边。
苏璃背起昏迷的阿墨,指尖触到他怀中的硬物——竟是包着糖纸的断刃。糖纸上的仙鹤缺了翅膀,正是当年她在祠堂罚跪时,从窗缝塞进来的那包点心的包装。
“快走...“阿墨气若游丝,“后山温泉...有初代...的...“毒纹已蔓延至眼尾,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夕雾花纹。
月华如练,后山温泉蒸腾着血色雾气。苏璃将阿墨浸入水中时,瞥见岸边歪斜的墓碑——竟是柳青青三百年前亲手所立,碑文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挚友“二字依稀可辨。
泉水突然沸腾,浮现出当年的画面:柳青青抱着高烧的苏璃冲入温泉,初代魔尊的眼泪化作明珠沉入泉眼。追来的林婉儿被顾长风拽住发髻,绣鞋在崖边踢落的碎石,正砸中藏在树洞里的布偶。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苏璃看着怀中阿墨苍白的脸。前世在秘境为她挡下毒箭的玄衣身影,今生在练功场默默注视她的黑袍男子,三百次轮回里永远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守护者...
泉水突然泛起金光,阿墨脖颈的毒纹诡异地重组,化作初代魔尊额间的夕雾花印记。苏璃的泪水滴入泉眼,墓碑突然裂开,露出藏在其中的青铜匣——匣中躺着半枚染血的玉佩,与林婉儿心口取出的残片严丝合缝。
“阿姐...对不起...“萧煜的呓语从树后传来。他蜷缩在当年藏布偶的树洞里,怀中紧抱着褪色的布偶,心口的夕雾花枝竟与阿墨身上的毒纹同频闪烁。
地宫方向突然传来惊天巨响,林婉儿的尖啸刺破夜空:“你们都要给我陪葬!“血月在这一刻完全变成夕雾花的形状,三百个时空的裂缝在空中交织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