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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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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超时空呼唤
    “过来……过来……”



    林峰眼中一片漆黑,冰冷的空气不禁令人感到骨寒,唯有一阵苍老深沉的声音萦绕耳畔,像是跨越了亿万年时空的呼唤。



    九天之上,七颗巨大的闪耀星辰发出阵阵悲鸣,无形间被一股神秘力量强烈牵引,偏离既定轨道,渐成一线。



    七星连珠,璀璨的星球之光交相辉映,迸发出威严而神圣的气息,势不可挡,仿若一道光之银河贯穿整片宇宙,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他摸着黑,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每次只敢迈出半步。



    ……



    二月二,龙抬头。



    忘断崖下,积雪微融,三间黑岩所砌的石房,在这万里妖山中,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峰儿啊,这块玉佩你收好,这几日呆在家,哪都不去,好吗?”



    顺着这如春风般轻柔的声音寻去,一位身着素雪纱衣的女子映入眼帘,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气质婉约,其衣间纹路似是一枝莲花,另一枝则在身旁温润如玉的男子身上。



    二人站在一起,宛若天作之合,神仙眷侣,散发的气场更是高深莫测。



    “知道了娘,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刚满六岁半的男孩便是他们的儿子林峰,尚不及四尺,小脸圆润,五官精致,眉间有神,更似其母,甚是清秀,语气稚嫩,自小就格外懂事,但就是有点贪玩,总爱寻宝探险,收藏些古怪玩意——二十多平的小屋内,到处摆放着他在山间寻到的奇珍异石、琪花瑶草,不过他年纪尚小,倒也正常。



    穆婉婷笑着看着眼前年幼讨喜的儿子,一把搂到身前,宠溺地轻抚道:“峰儿乖,爹娘此行有异,若七日未归,就去城中找林伯伯。”



    “林伯伯?”



    “不要!”



    “哼哼,我就要娘亲和爹爹!”



    林峰双手紧紧环抱在穆婉婷腰间,噘着小嘴,在其衣衫间摇头晃脑,蹭来蹭去,嗅怀着母亲的味道。



    林牧看着撒不开手的妻子,蹲下身,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咱峰儿可是男子汉,努力修炼,不要乱跑,尤其是后山,说好了!”



    见着父亲边说边伸出一拳,林峰微微嘟着嘴,好像一座倔强的小山丘,晃眼一白,内心嘀咕道:“呸呸,每次都说不让去,就算去了,走到一半也总被抓回来。”



    虽十分有十一分不情愿,但他还是接过母亲手中的玉佩,和父亲伸拳对碰道:“知道了。”



    林牧和穆婉婷欣慰地笑着,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看了眼峰儿,双腿向后轻轻一跃,只觉阵风拂面,二人转瞬就消失在原地。



    这样的日子林峰早已习惯了,从他记事起,爹娘就经常外出,短则数日,长则数月,每次回来都能给他带来许多好玩的东西。记得上次是放上石子一拉就能飞出的皮带,林峰学的很快,没几天就能打中山中飞禽,上上次是一只吹箭……上上上次是……



    “嘿!”



    “哈!”



    “呼……”



    林峰有模有样一拳一式地比划着,虽然还不能引气入体,但爹娘说身体的基础是一点都不能落下的,接着又挑起一支装着十多公斤重黑岩的扁担,左摇右摆,卖力地艰难挥舞着……



    “嘿~哈!嘿~哈……嘿”



    没一会儿,林峰就累得满头大汗,手一软,扁担瞬间脱手,飞出去不到半米就重重跌落在地。



    他也毫不顾忌满地尘土,“哐当”一屁股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向后仰去,大口大口地直喘粗气。



    一番苦练下,时间很快便到了正午,又到了自力更生的时候——今天的主菜是枚表面铭着紫红色纹路的鸟蛋,是林峰上次跑出去玩、拾树枝时,顺带着捡回来的。



    他熟练地生好火,捧起和他脸差不多大的蛋,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将蛋壳打碎倒入锅中,蛋黄和蛋清逐渐凝固,油脂噼啪作响,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急的林峰直咽口水,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许多。



    “嘶……美味!”



    饭饱,林峰平躺在砖石所砌的地面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望着天空中一闪而过飞鸟,总觉得少点什么。



    四周隐隐传来草木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能听到凶兽的嘶吼声,远处高山上,几堆白骨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房边的树木上还残留着些许喷溅状的蓝色新鲜血迹。



    眼一瞥,望到崖边生长的几株杂草,顿时想起药草尚未施肥。一个翻身,小腿出溜着直奔那间较小的杂屋,翻捣出几袋灵液,倒拖着就朝屋后挪去。



    药田不大,也就一分地。



    “爹娘的草药都在这,死几叶,屁股就要开几叶嘞!”林峰打开袋子,蹲下身,嘟着嘴,不语,只是一勺又一勺地施着肥。



    药也喂了,饭也吃了,武也练了,林峰左腿压右腿,翘着二郎腿,闲暇间左思右想,掏出娘亲给的玉佩,在手中把玩着。



    长剑配飞雪,边角还有两个小字——林穆。



    “切,就知道秀恩爱!”



    林峰收起玉佩,回想着爹娘临行前的叮嘱,内心不禁又躁动起来。



    不要去后山?



    不去后山……



    嘿嘿!



    去后山?



    走着!



    边想着,林峰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身来,轻车熟路地绕过结冰的小溪,越过山丘,借着槐树枝跳到悬崖上,踩着鸟窝,勾着凸起的岩石,一搭一抬,看到一块褐色的岩石就手脚猛地用力,纵身一跃翻过去……



    一条幽深小径呈现眼前,四周都是高大的峭壁,像是被巨斧劈开似的,笔直而光滑,这里就是“后山”。



    万籁俱寂,唯有风吹云动,枯叶簌簌。



    林峰一如既往地在路边捡起几颗石子,走一路,扔一路,想着最后再顺着石子回来就行了,又一想到每次都被父母顺着痕迹揪回去,就好生生气!



    路旁,断裂的石头上长满了幽绿的青苔,越往里走,树木的种类就愈发复杂——先是枫树,又是云杉,峭壁上还有胡杨,接着又是松树、针叶和灌木交错。



    林峰将树枝撇到一旁,继续前进着,像是在玩小孩子的寻宝游戏,但凡是能抬得动的石头、钻得进的山洞,都要好奇地看上两眼,还不忘寻找五颜六色的新奇玩意,越走越深,逐渐忘了布石头这回事,反应过来时,早已深陷灌木丛中。



    “糟糕!糟糕!”



    林峰急忙顺着原路返回,心想着在开辟过的灌木丛中找路大概还是比较好找的,大概……



    “呃……”



    天将暗,月已升。



    林峰杵着膝盖,呆滞原地,额头的汗水一道接一道直落在地上,头发也支棱了起来,饥渴难耐,内心焦急,如热锅蚂蚁般,七上八下,此刻是多么希望爹娘能像以前一样揪着自己回到小屋:“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突然,漆黑的树林中,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瞬间吸引了林峰的注意,光芒虽小,此刻却仿若天狼星般闪耀。



    “哎?有光!”



    林峰拼尽全力,拖拽着双腿朝亮光走去,手脚被树枝划上几道印迹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前进,前进。



    “死腿,跑快点啊!”



    初极狭,复开朗。



    拨开一道又一道灌木,空旷的土地上,一口青色石井映入眼帘,皎洁的月光映照在平静的水面上,一轮圆月自水中升起——这就是白光的由来。



    林峰失望至极,本以为寻到了山中人家,没想到只是一口破井,好在井水还能勉强充饥,有些欣喜,双手捧起就大口喝了起来——倒是甘甜。但很快便又没了心情,默默叹了口气,背靠着石井缓缓坐了下去,仔细打量起这里——真是荒凉!



    灌木环绕,杂草丛生,些许都几近膝盖,唯有两座峭壁交汇的角落,十丈高的地方,一颗粗壮无比的桃树自岩缝中长出,估计六七个林峰才能勉强环抱过来。



    “林峰……林峰……”



    “谁?谁在叫我?”



    空荡的山谷中,古老而神秘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林峰一哆嗦,急忙站起身来,缓缓扭动着身子,眼球左右直打转,极速扫视着视线中的一切,但却察觉不出半点异常。正当他以为是幻听之时,那声音又再度响起。



    咔哧咔哧……轰隆隆……



    桃树下,岩壁自上而下骤然裂开,一道细小狭长的缝隙顿时呈现。远远望去,漆黑一片,深不可测,相隔几丈,仍能感到些许寒意。



    林峰小心翼翼地向前挪步,手中还不忘比划着爹娘所教的起手式,但直到洞口也没发生什么,那声音也没再响起。



    咕咚!



    四周当真是安静的吓人,生咽的一口唾沫都好似惊雷般响亮。



    林峰小心地从一旁岩壁向裂缝深处探去,猛然瞥了一眼身后的石井,一番挣扎后,还是好奇心作祟,心一横,顶着黑就钻了进去。



    石缝极为狭窄,林峰侧着身,展开臂膀,紧贴着石壁,如螃蟹般一点一点的挪动着。



    起初石壁粗糙、棱角分明、极易抓取,越往里走,摸到的光滑苔藓就愈发多了起来,林峰的呼吸也被这山壁夹一人的环境压迫得沉重许多,呼出的热气直冲在冰冷的岩壁上,凝结出片片水雾。



    呼……呼呼……呼呼呼……



    咕咚……



    林峰双腿不禁冻得有些发抖,开始后悔做出来后山的决定,自己还没迈入修行的门槛,还没闯过这片天地,爹娘所讲的大把青春还没来得及享受呢!但凡过几个月,能够修炼达到凝气境第一层,都不至于如此没有底气。



    “林峰……林峰……”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狭小的石缝中宛如鬼魂哀嚎般,夹带着一丝遗憾与痛苦,无形的寒意瞬间顺着林峰的脊背直上肩头。



    突然!



    左手触摸到了一团毫无弹性的柔软物体,轻轻一碰就能摸到一片褶皱,继续向前探去,一支粗糙且满是裂纹,具有极强骨感的物体瞬间沉重地敲在头顶。



    他瞬间明白碰到了什么,但也只能继续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去,口中用极为细小的声音,一个劲碎碎念道:“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他紧闭双眼,把这两年学来的辟邪的词念叨了个遍,终于穿过了狭长的石缝,微弱光亮透过眼皮,直达眼中,四周变得开阔起来。



    林峰缓缓睁开眼,发现自身竟处在一座巨大的天坑之中,目测就有百丈高。借着穿过顶洞洒进坑内的微弱月光看去,残垣断壁交错纵横,数不清的石柱断成数截倒塌在地,七零八落,唯有正中九座暗紫色的尖柱依旧挺立,但依旧无法遮掩此地过去的辉煌。



    倒塌的石墙一碰就倒,拦住去路。林峰环视四周,最后还是选择绕道而行,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偶有几滴渗出的岩层水落下——嗒,嗒……



    月光忽明忽暗,大片乌云被风缓缓吹动,直至完全遮掩,天地又再度陷入了漆黑中。



    滋……滋……



    林峰小心摸索着,不觉间,眼前竟愈发明亮起来。抬头一看,那九根六棱尖柱此刻竟发着淡淡的暗紫光芒,柱身上还雕刻着精美的白色纹路,似是祥云,又似浪花,再向下看去……



    林峰的瞳孔顿时瞪得老大,像是要跳出眼眶般,受到极大惊吓。只见他紧紧捂住嘴巴,目光紧盯着自己斜前方的残壁。



    微光下,一道佝偻的身影紧贴身后,自己竟没有丝毫察觉。



    “咕咚……咕咚”



    林峰艰难地咽了两口唾沫,缓缓俯下身,目光却紧盯着前方的石壁,双手不停摸索着,各拾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竭力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心中默念:“三…………二……”



    “一!”



    林峰猛地转身,使出吃奶的力气骤然蹦起,挥动双臂就向后砸去,这才看清这是一位满头白发、满脸褶皱的老人,拄着一根陈旧拐杖。



    “糟了!”



    林峰下意识地收手,根本没意识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平平老者。



    但那老者却似是喝醉酒般,微微侧身就躲了过去,疯癫颠地,随意扬起拐杖就将林峰杵倒在地,嘴中碎碎念般嘟囔着:“走开,走开……”



    林峰立马起身,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内心一个劲壮胆,几乎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喝道:“是人是鬼!”



    空谷回响,石壁共鸣。



    老者并未回答,只是晃晃悠悠的离去——前脚刚着地,后脚便紧跟着抬起,的确是翩翩起舞般蹦跶着,脚下始终未发出一丝声响,一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峰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朝着老者消失的地方扔去两颗石头,落在地上发出“咚咚”两声,沉思片刻,还是按原路继续向前走去。只不过这次,他总时不时回头看上两眼,生怕又有什么东西默不作声跟着自己,不觉间已来到石柱前。



    林峰仔细打量着,被九座石柱包围着的是一座圆形的三级石坛,约有三四丈高,就光泽来看,和家中的玉佩材质相似,一道盖满暗红砂砾的石阶自底部直通坛顶,最底层的坛面上也残存着相同的物质,借着石柱呈现出暗紫色光芒。



    曾听父亲说过,上古时期有种东西危险无比——那时,世间大能窥探天道,将具有神秘力量的字符篆刻在鼎具或玉石上,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也经常因此给世间招致灾祸,后来人们将这种篆刻着神秘字符的事物称为祭坛,并列入禁忌之物。



    他再次回头仔细观察着,确定没人后,又拾起两颗石子。向台阶扔了过去,只发出“窸窣”两声,并没有任何异常,便又斗胆将一只脚迈了上去,见依然无事,便继续向上爬去。



    眨眼就到了第二级坛面,依旧遍布着暗红砂砾,但林峰却停下了脚步。



    站在这里,已然能看到坛顶,几具白骨散落在平面上,格外显眼。



    林峰犹豫片刻,试探着继续向上走去,很快便无意外的来到了坛顶——细小的暗红砂砾嵌在石坛表面的纹路里,几柄长刀短剑没入地中,周围散落着些长短不一的骨头,没有头骨,不知是何生物。



    “这就是祭坛吗?”



    林峰内心好奇不已,不禁让人感叹,当真是无知者无畏。若是换作有灵力的人来此,便能看到,这座祭坛血气滔天、煞气极重,强大的能量源源不断泄露而出,常人沾上一点便会痴狂,但林峰就像没事人一样平静地走在上面,只是有些畏手畏脚罢了。



    “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站在坛顶,四下一览无余,除了倒塌的石壁就是……



    “那是什么?”



    林峰惊叹道直合不拢嘴,只见自己来时之路的右侧,一株高约百丈的擎天古树一半显露在外,另一半深嵌在山体中,不禁让人猜测古井旁的只是他的一条枝干。



    “林峰……林峰……”



    古老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中,林峰循声来到石坛中央,虽空无一物,但感应最为强烈。



    风云涌动,一轮血月自云层悄然露出,赤红的月光洒落祭坛,在九根石柱的传导增幅下逐渐汇聚。



    祭坛上空,平静的空间极速扭曲,一道赤红血影瞬间炸裂开来,形成巨大而不规则的血红裂隙,剧烈的狂风急速涌出。



    林峰虽及时向后撤去,但身上仍被无法捕捉的风刃割开数道血口,狼狈不堪。



    鲜血顺着破碎的衣衫坠落石坛,在表面纹路极速流淌,脚下瞬间爆发出一道恐怖的气场,直冲云天。



    地面剧烈震动,石坛中央的玉石以极快的速度龟裂开来,骤然崩塌,一颗散发着恐怖的邪恶气息的血色石珠瞬间腾起,悬停面前。



    石珠飞速汲取着裂隙中的磅礴能量,逐渐形成一道妖异的红白光辉环绕四身,溢出的能量宛如雷电般,张牙舞爪地骤然轰击在祭坛四周,瞬间将周围几座原已破败的石壁湮灭,尘土飘扬,转眼消散。



    刹那间,赤红裂隙中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洁白能量,径直击中林峰胸口。几乎同时,血色石珠也跟发了疯似的,剧烈颤动,向后弹射出数条宛若闪电的赤白链条,宛如活物般,借力瞬间冲向林峰,融入体内。



    只觉头脑一热,林峰便感到身体各处纷纷传来剧痛,血液极速流动,隆起的青筋仿佛是要突破皮表般,身上每处毛孔都好似有千针万仞在来回穿刺,渗出细密血珠,五脏六腑宛若被架在炙热烈火中灼烧,骨骼更是剧烈颤动碰撞着,咯吱作响。



    “啊啊啊啊啊啊——”



    林峰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被血白的能量紧密包裹着,眉头紧皱,瞳孔却张到了极限,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痉挛跪仰在地,痛苦地竭力嘶吼着,视线渐渐模糊,耳畔传来亿万星辰的阵阵悲鸣。一晃身,看到竖立的石坛和平行的石柱,随后便立刻失去了知觉。



    恍惚间,林峰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暗淡星图,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一株血暗幽白的火焰正在徐徐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