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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河诡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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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更沉棺
    汴河水面泛起青灰色的雾,陈渡踩着湿滑的河滩石,右眼的青铜齿轮因潮气发出细微的嗡鸣。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他望着河心翻涌的漩涡,想起孟婆婆那句“水下眠“的谶语——那老妪白日里分明是茶馆唱曲的痴人,入夜后却用年轻女子的嗓音求救,此刻更在河底等着他赴约。



    “哗啦——“



    一条无目蝰蛇从芦苇丛窜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陈渡的竹篙尚未抬起,蛇身突然炸成血雾,腥臭的液体在河滩上凝成八个字:**镇水锁开,尸仙归来**。



    河心漩涡骤然扩大,浮出半截裹满水藻的乌篷船。船头铜铃无风自动,铃声竟与陈渡右眼的齿轮转动声同频共振。他跃上船板的刹那,整条汴河的水位开始下降,露出河床密密麻麻的青铜桩——每根桩顶都钉着具童尸,脖颈缠着褪色的蓝布条。



    “哥哥来得真慢。“



    铁柱的虚影从船篷渗出,手中把玩着枚血玉棋子。陈渡的左眼竖目刺痛,透过虚影看见暗河祭坛的景象:苏灵的尸体正被肉藤缠绕,心口的镇水符纹爬满整个胸腔。



    船底突然传来抓挠声。陈渡掀开舱板,三十六个药水胎儿正用脐带缠住具水晶棺,棺中女子穿着碎花裙,面容与苏灵有八分相似,但脖颈处缝着蜈蚣状的疤痕——正是当年被陈九川沉江的秀姑!



    “你以为逃得出命数?“铁柱的虚影化作阴风缠住陈渡手腕,“二十年前陈九川用纸傀术换命,如今该你还债了......“



    水晶棺盖突然移开半寸,秀姑的尸身睁眼,瞳孔里流转着陈渡婴儿时期的记忆:暴雨夜的尸仙庙,陈九川将双生子放入青铜棺,苏婆婆用朱砂笔在他眉心点下镇水印。而本该沉江的婴孩,此刻正在棺中朝他伸手!



    “轰!“



    汴河突然掀起巨浪,九具青铜棺破水而出。陈渡的右眼齿轮失控般旋转,银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船板凝成倒悬的八卦阵。阵眼处浮出枚铜钱,正是陈九川当年镇尸所用,钱孔中卡着半截蓝布丝——与秀姑衣角的布料完全相同。



    铁柱的虚影发出尖啸,血玉棋子化作利刃刺向八卦阵。陈渡抓起竹篙插入河床,篙尖触到青铜桩的瞬间,整条汴河的水流突然静止。那些钉在桩上的童尸齐刷刷转头,腐烂的声带挤出童谣:“镇水郎,镇水郎,亲爹剜眼喂龙王......“



    河底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陈渡跃入漩涡,阴瞳在黑暗中映出惊人真相——汴河底下竟藏着缩小的归墟之门,门前跪着上百个生有双瞳的自己。最前方的那个缓缓抬头,手中握着从苏灵胸腔挖出的《尸河诡簿》残页。



    “时辰到了。“



    秀姑的尸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蜈蚣疤痕裂开,钻出条生满人脸的肉藤。陈渡的右眼突然脱眶,齿轮在空中分解重组,化作微型青铜棺将肉藤镇压。左眼竖目淌出的银血在河床绘出敕令,三十六个药水胎儿尖叫着化作青烟。



    铁柱的虚影在青光中消散,最后的声音混着水波震颤:“你以为杀的是我?看看你的影子......“



    陈渡低头,汴河水面映出的倒影竟是铁柱的面容。右眼处的空洞里,青铜齿轮重新凝聚,而本该在祭坛的苏灵尸体,此刻正站在归墟之门前,将半枚铜钱按入自己左眼。



    河面恢复平静时,陈渡在船板捡到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陈九川抱着两个婴孩站在尸仙庙前,庙中神像的左眼处,嵌着枚正在渗血的青铜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