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掀开斗笠的刹那,暗河泛起诡异的涟漪。陈渡发现对方的瞳孔并非阴瞳,而是混沌的漩涡中嵌着双瞳——与自己在镜室所见倒影完全相反。青铜锁链缠住腰腹的瞬间,他嗅到铁柱身上传来纸钱焚烧的气味。
“哥哥总爱看错人。“铁柱的伞骨刺入水面,激起的浪花凝成冰晶。每粒冰晶都映着陈渡婴儿时期的画面:襁褓被塞入陶瓮的不是他,而是个脖颈缠蓝布条的婴孩。
归墟之门的倒影突然扭曲。陈渡手中的镇水令裂开细纹,裂纹中渗出银白浆液。铁柱的伞面翻转,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镇水符——符纹走向与陈九川竹篙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当年沉江的是我。“铁柱指尖轻弹伞骨,冰晶画面骤变。青铜棺中的婴孩睁开竖瞳,棺外陈九川剜出的右眼正坠向暗河,“你不过是养在阳世的钥匙胚。“
锁链猛然收紧。陈渡的左眼竖目淌出银血,血液触及镇水令的瞬间,墓室穹顶坠下三十六具青铜悬棺。每口棺椁都刻着溺亡者姓名,最末那具赫然写着“陈渡“!
铁柱的伞尖挑起暗河水,水珠在空中凝成利刃:“该归位了。“利刃穿透陈渡肩胛的刹那,他怀中的青铜枢突然嗡鸣,暗河底浮起艘裹满水藻的乌篷船。
船帘掀动时,陈渡的瞳孔剧烈收缩——舱内坐着穿蓝衫的苏灵,她脖颈的蜈蚣疤正在蠕动。更诡异的是她怀中的襁褓,裹着具长满鳞片的死胎。
“娘等这天二十年了。“苏灵的嗓音混着气泡破裂声。她撕开死胎肚皮,掏出的不是脏器,而是把生锈的青铜钥匙,“用双生子的眼开锁,归墟才能......“
暗河突然倒流。陈渡借着水势翻身跃上乌篷船,船板下渗出粘稠黑液。苏灵怀中的死胎突然睁眼,竖瞳射出青光,将铁柱的冰刃熔成雾气。
“弟弟不乖。“铁柱的伞面燃起碧火。火光映出船底真相——这根本不是乌篷船,而是由无数溺亡者脊椎拼成的骨筏!
陈渡的右眼纸化部分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旋转的青铜齿轮。齿轮咬合声与锁链共鸣,墓墙上的浮雕纷纷脱落,露出后面蜂窝状的囚笼。每个六边形囚室里都关着生有阴瞳的孩童,最中央的囚徒竟是年轻时的陈九川!
“父债子偿。“铁柱的伞骨插入骨筏缝隙。整艘船剧烈震颤,苏灵怀中的死胎发出啼哭,声波震碎三十六具悬棺。棺中腐尸爬出的瞬间,陈渡看清他们的面容——全是历代镇水八门掌教!
陈九川的幻影从囚笼伸出手:“挖出左眼......“话音未落,铁柱的伞尖已刺穿幻影喉咙。碧火顺着伞骨蔓延,将幻影烧成灰烬。
陈渡的左眼突然剧痛。银血在甲板汇成诡异图案,与青铜枢产生共鸣。暗河底升起九根青铜柱,每根柱上都缠着浸血的锁链——正是当年穿透陈九川尸身的镇水钉!
苏灵脖颈的蜈蚣疤完全裂开,钻出条生满复眼的肉虫。死胎趁机跃入水中,鳞片缝隙喷出墨绿毒雾。陈渡的右眼齿轮加速旋转,视线穿透毒雾看到惊人真相:所有阴瞳孩童的脐带都连接着铁柱的伞柄!
“你以为自己是棋手?“铁柱的笑声带着金属颤音。他撕开胸膛,露出体内精密运转的青铜机括,“我才是陈九川造出来的完美容器。“
暗河水位开始下降。陈渡脚下的骨筏解体,溺亡者脊椎如活蛇般缠住他四肢。苏灵趁机将青铜钥匙插入他右眼,齿轮咬合声与归墟之门的轰鸣响彻洞穴。
“住手!“纸灯从穹顶坠下。残破的苏婆婆纸躯抱住铁柱,发间藏着的黄符突然自燃。火光中浮现年轻苏灵的身影,她手中攥着半截蓝布条:“阿姐,收手吧......“
铁柱的青铜机括突然卡滞。陈渡趁机挣脱束缚,银血凝成的利刃斩断连接阴瞳孩童的脐带。哀嚎声中,墓墙囚笼接连爆裂,历代掌教的亡魂化作流光涌入镇水令。
归墟之门轰然开启。陈渡在狂暴的水流中瞥见门内景象——倒悬的血月下,无数个自己正被钉在青铜柱上剜眼。铁柱的伞尖抵住他后心:“该换你当祭品了......“
暗河突然结冰。陈渡右眼的青铜钥匙自行转动,九根镇水柱迸发青光。在铁柱刺入他心脏的瞬间,整个归墟的景象如镜面般破碎,陈九川的残魂从冰层渗出,手中握着把纸剪的钥匙。
“镇水锁......是假的......“残魂在消散前嘶吼。陈渡的视野突然翻转,发现自己站在供销社地窖,面前是第三十七口陶瓮——瓮中泡着的,赫然是生有双瞳的苏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