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
冷白色的无影灯悬于中央,墙面覆盖着防菌涂层,泛着淡青或浅蓝色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偶尔被电刀灼烧血肉组织的焦糊味打破——医生无情的撕开了周晓的胸腔。
原本是应该打麻药的,但为了确保心脏的鲜活,保住其中的精华不让其流失,医生只是将其四肢捆绑。
实际上,身患“晶化病”的周晓早已被折磨的习惯了疼痛,相较于细胞晶化,如同万千根钢针扎刺身体的痛楚,开膛破肚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他只是双目无神的看着发白的无影灯和淡漠持刀的医生。
“你说,你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甘愿当上位者的一条狗……记得前不久你们医院就有一个被爆料做这种手术的,最后的结果好像是当着全城人民的面凌迟而死。”
医生不语,双手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缓不慢的操作着。
见此,周晓只是冷哼一声:“机器。”
却不料,这一个简单的词汇让医生的双手停顿,他瞥来一个漠视生命的眼神,随即眉毛向着某个方向微微抬起。
周晓顺着望去,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机械藏在墙壁的一角,投射出难以察觉的红光。
“摄像头啊……原来,你也怕死。”
看着医生依旧沉默,周晓自嘲的笑笑。
他知道,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悲剧。
上位者将他们赶去矿洞,感染上“晶化病”后,再由这种黑心医生动刀,切取作为精华的心脏,好让他们喝着“人血”享受奢靡的生活。
而在两人的视野盲区,丝丝缕缕的灰白色的雾气顺着手术室大门的夹缝悄悄的到来,随着两人的呼吸溜到了身体里面。
感觉到身体异样的周晓眉头微微蹙起,不知为何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兴奋的战栗,就连“晶化病”带来的剧痛都轻微了许多。
医生停下动作,疑惑的喃喃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血液流速变快了这么多,心脏的跳动频率也变得不对劲……”
突然,他瞳孔猛然扩张,手术刀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迷雾!什么时候!”
慌乱的他暴力的踹开大门,映入眼前的是象征着恐惧与不详的迷雾,早已充斥了整个走廊。
“面罩,储藏室里有面罩,我得马上离开这里。”
就他现在戴在脸上的口罩并不能完美的阻拦迷雾,只有特制的面罩才有作用。
此时,躺倒在手术台上的周晓却感到一丝温暖,就好像自己生来就应该处于这种存在迷雾的环境中。
看着雾气钻入嘴巴,进入身体,暖洋洋的感觉愈发明显。
不知何时起,被刀具剖开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一条条粉红色的肉须开始生长,连接,交织,覆盖,最终整个胸膛都恢复如初。
周晓下意识的握紧右手,一阵冰凉的金属质感传来。
撇头望去,是那把黑刀,毫无声息的出现在他手中。
也就是紧紧握住的一刹那,伴随着大片有关刀法的记忆片段,一段回忆浮现脑海。
在一间布置简单的卧室中,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对着黑刀轻划手指,瞬间,蓝色的裂缝凭空出现,她将一枚黄灿灿的金币丢入其中。
颤抖着嘴角的对面前的小男孩说道:“儿子,对不起,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握住这把刀,哪怕是死……我知道你能用好它的,毕竟你可是全市最厉害的剑道天才,要在迷雾中活下来哦。”
可说着说着,女人的面庞就出现一道道湿润的痕迹,连声音都变得哽咽;“我的孩子,是妈对不起你,但是作为觉醒深渊序列天赋的人类,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你是最后的炎黄子孙了,最后的纯血人族,不要被迷雾吞噬人性,坚持住!”
手术室中,周晓已经站起身来,皱眉捂头,
原来那枚金币是母亲塞在我的刀中的,通过金币产生雾气的特性来让我存活,因为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需要吞噬迷雾来补全血肉“饥渴”的。
她这是在保护我?
可为什么要流下泪水,还有……说的那些莫名奇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脑中充满疑惑,但是内心却平静无比,之前的抗拒与种种欲望都消失于无,就好像握住了黑刀,便拥有了整个世界。
周晓不解,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继续想些有的没的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枚金币,若是任由它召唤迷雾,到时候整个围城的居民都要完蛋。
推门而出,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满身是伤的倒在血泊之中,是之前看管自己的男人。
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下已完全消失不见,原本得体精致的西装也被血污染着肮脏不堪。
男人颤抖着右手,将一根香烟送进嘴中,接着,半睁不睁的看向周晓,“小子,要来一根吗?”
周晓只是淡漠的紧握黑刀不断靠近。
“咔擦——”火机前端猛然升起一团暗淡摇曳的火苗,点燃男人叼在嘴中的卷缩香烟。
烟雾缭绕间,几个模糊的音节传递而出,“如果杀了我,能够让你舒畅一些倒也不错,但……最好,最好也把‘耀光’那些个畜生也杀了!”
此时,男人拿出一个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我还没有将这监控画面发给那群畜生,他们还不知道你逃了出来,看样子,你还幸运的解决了‘晶化病’。”
上面显示的是一副手术室的画面,可是手术台上的患者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显然,这就是周晓所在的手术室。
周晓沉默的看了眼男人,最后踩碎手机,刀刃反转,寒光一闪,楼道便没有了声音,只余一具无首的尸体倒地不起和一根燃烧殆尽的香烟。
在现有的记忆中,这确实是他第一次杀人,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变态的兴奋,也没有惶恐与不安,平静的好似一潭无波的死水。
甩刀撇去血迹后,周晓按照记忆,再次回到病房,目光不断扫视地面的瓷砖,那枚金币就应该在地上的啊。
没有,厂头柜,没有,床上,没有。
被人拿去了?
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抹疑惑,男人腿上的伤口不像是刀刃砍伤,更像是被某种怪物咬伤的。
但我这一路上可是一个活人都没看见,更不要说怪物了。
不正常!
“滴答……刺啦……咕咕”
液体滴落的声音豁然响起,周晓抬头望去,看见一团黑影吊挂在天花板上,模糊轮廓来看,应该是一只有着四肢长尾的怪物。
从一端掉落的黑色液体“咕咕”腐蚀着地板,散发着难闻的刺鼻气味。
就在周晓想要靠近一看究竟之时,它又眨眼间如风消散,好似不曾存在。
可坑坑洼洼的地板却证明“它”曾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