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华市一所养老院中,两颗发亮的卤蛋,安逸地平躺在床上。
“老刘啊,来打一把啊~”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说完就侧着脸,看向我。
我扯了扯嗓子,便也侧着脸,冲他笑了笑,说:
“你这老东西,人老了,瘾还这么大,活该你单身。”
他陪笑着对我说:
“我不是为了陪你嘛~”
我们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后,两个老头的笑声,响满整个房间。
他叫王浩,我的单身好兄弟。两年前我来到这么认识的。
我和他,都是不婚主义。
我是因为穷,后来错过了,所以不婚。他是因为富,也错过了,所以也不婚。简单说,就是两个大冤种。
四十年前,我们个个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誓要放荡不羁爱自由。现在嘛,除了自由,就只剩自由了。
我当初呀,喜欢上了两个姑娘,第一个是派来提醒自己的——请好好爱一个人;这第二个是派来惩罚自己的——有因必有果。后来人老了,就总想怀念那些美好的事与人了。
“她”是我的高中同桌,姓徐。班里的人都叫她徐支书,毕竟人家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
我是高一下学期,从普通班转来的,人也有点腼腆。三天,都没有主动跟人讲过话,都是她不停跟我说话。慢慢的,我也融入了这个班级。
她让我这个不敢做自己的人,也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这人的枷锁一开,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乖乖男,也开始变了。
当时我成绩是班级里垫底的存在,而且人比较呆,用她的话讲,就是“笨呆子”。不过身边有她就行了,她毕竟是一个小话唠,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后来毕业了,才知道,她只是对我有话讲,因为我没来之前,她总是闭口不谈,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怎么翘也翘不开。
前几年,我问她原因,她只是盯着我的眼睛,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喜欢你过你。”我无话可说,也许沉默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吧,毕竟她以前喜欢的那个我,早已死透了。
我一闲下来,脑子里就都是她了,想到不行的时候,就只能通过怀念来延缓了。
那是一个美好的夏天……
“刘青,第一节课是什么?”
趴在课桌的徐嫣,像一只懒床的小猫咪,小声说道。
我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对她说:
“英语课。”
她像炸毛的猫一样挺起腰板,手忙脚乱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单词还没有背呢!”
我不慌不忙看着她,说:
“怕啥,我也没有背。”
每次她都说没背,每次都能写出来,而我才是那个小丑。不过她每次也都会给我抄。
此时此刻,随着门被关上,嘈杂的教室立马就寂静了。
“可拉斯,比干!听写本拿出来。”
“frist one……”
“今天没有写出来的,明天下午来办公室找我。”
这惊天霹雳的一句话,把我吓慌了,我再也不想去听他唠叨了。我看了看旁边的徐嫣,轻轻的肘击了她,示意她快点给我抄。
因为那该死的班主任就像苍蝇闻到屎了一样,一直在附近踱步,我硬是一个都没写出来。这时,我放弃了,那老妖怪明显是冲我来的。
“写好了,就收上来。”
全班发出稀稀刷刷的声音,有的趁机偷看别人的,有的拼命转动大眼珠子看桌上小抄的,还有的像我一样无所吊谓的,我其实内心慌得一批。最后,我还是绷不住了。
“徐嫣,完蛋啊,这把真的完了。”我满脸焦急看着她。
她满脸通红对我说:
“你要请我吃饭。”
说完就抢走了我手里的听写本,在上面涂涂写写后,就一起拿去交了。
晚自习到了,听写本也发了下来。
全班就她一个没过。
我看着手上的听写本,每一个字都是她的。我就知道她今天都干了什么。我支支吾吾半天对她说道:
“等一下下课,我请你去吃夜宵。”说完就一个劲摸着头。
她侧着脸,用衣袖捂着脸,小声说:
“我要吃鸡腿。”
“你怎么了?”我扯了扯她的衣服。
“没事啊,眼睛进沙子了。”
她衣袖上的几处黑点,出卖了她。这时,铃声响了,我往她脸上,掐了一下,QQ弹弹的像刚刚打好的年糕。
“刘青,你干嘛,耍流氓!”她撅起个嘴巴,喊了出来。
前面的同学纷纷往后面看,然后嘘声一片。
我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说:
“大姐,求你了,放过我吧。”
她反咬了我一口,我大叫一声的同时猛得站起。此刻全班突然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
我假装咳了咳,又坐了下来。耳边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吓死我了;有病啊;不读,滚出来啊;真的是……”都是一些难听的话。我听到这些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因为是我被吓了,也会这样。
“徐嫣,你来真的啊,怪不得没人要你。”我像一条贱狗,对她说。
闻言,她站起来的同时抬起手刚想打我时,我提前抓住了她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又掐了她的小脸蛋。一不留神,我就跑到了门外,她看我一副欠揍的模样,也跑了出来。我看她出来了,便撒开腿用力跑,她就在后面追,我拼命跑,她就拼命追。
最后,直到上课打铃了,她才揪着我的耳朵返回。我弯着个脑袋,腰像弓一样弯着跟她走,而她走的却很笔直,像她写的字一样,刚劲又笔直。咋一看,俩人就像一个大写英文字母“D”一样,我在旁边咿呀咿呀的叫,她就嘻嘻哈哈的笑,我叫的越厉害,她就揪得越用力。整个走廊,就我们两个最调皮。
我和她之前都挺小心翼翼的,后面就越来越抽象了。老师觉得这样也挺好,人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吧。
下晚自习后,我带着她去吃了她最爱吃的鸡腿。她吧唧吧唧个嘴对我说:
“你以后再惹我生气,就天天给我买鸡腿吃~”
我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笑了笑,拿起纸就准备给她擦嘴,下意识就往那条深沟,嫖了一下。这一嫖啊,我那该死的眼珠就不听使唤了,脑子里,都是那两瓣那白花花的肉。徐嫣,见我一动不动的,就抬头看了看,只见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那里。
“啪!”
“刘青,你混蛋!”
一瞬间,我只感觉脸巨疼,后来又辣又麻,马上捂着脸,蹲下来嗷嗷大叫起来。
徐嫣又打又骂后,就趁着人少,就屁颠屁颠的跑回寝室,边跑边捂着脸哭,时不时还发出嘿嘿嘿的声音。这是伤心还是快乐,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徐嫣如约而至去了办公室。班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我们称之为“黑暗尽头”。我的座位靠着后门最后一排,通常一侧身子就能洞察整条走廊。
过了一个小时后,我不放心她,就时不时探出个脑袋看她回来了没。这小妮子,平常大大咧咧的,一出事情,就只有傻站着干瞪眼的份了。又过了一个小时,她才出来,一出来就用衣袖捂着脸,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那衣袖擦了又擦,已经黑透了都。
“徐嫣,徐嫣,徐嫣!”我喊了三声她的名字。
她没看我,一个人瞒着头独自走过来。我就静静的看着她走到我的身边。
“捂脸姐,你怎么了,捂脸姐~”
她先是憋笑,最后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只有一声,接着又哭着跑上楼了。
她是九十斤进去的,出来就只有八十九斤了,失去的一斤都藏在衣袖里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话也不说,就蹲在上面的空教室里偷偷哭。
我来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徐嫣,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吧,不要哭了。”虽然我不知道哪里错了,反正错了都对了。
哭泣的呜呜声还在响着。
我看着没办法,就大胆说道:
“你不理我,我就跟老师说,我们以后分开坐!”我语气掺杂着认真。
她听到后,立马就不哭了,抬起头,看向我。
夕阳打在我的脸上红彤彤的,像温柔的金色绸缎轻轻覆盖一样,给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显得格外神秘。蹲着的徐嫣,仰着头呆呆的盯着我。
正当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抢先一步伸出手,对她说:
“徐嫣,跟我走吧!”
她还傻傻的看着我,眼睛左顾右盼,不知道看哪里,然后握着我的手,小声说:
“去哪里?”
我拉她起来的同时,说道:
“去教室啊,去哪里,难道去我心里吗!”
她斜着眼睛瞪了我一眼,像要把我的屎打出来一样。
“刘青,班主任说,如果我成绩只要一掉,就要坐一块了。”
她又举起衣袖,哭了起来。
“我以为是啥呢,没事啊,又不是见不到了,怕什么!”
我插着腰,嘻嘻哈哈对她说。
她踢了我一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狠狠看着我。
“你去死吧!”
说完就转身准备走,我急忙拉着她的手。她小脸一红,说:
“你放开!不然我喊了。”
闻声,我下意识就放开了,我可不想再被叫臭流氓了。
“哎呀,你听我说嘛~”我咽了咽口水,盯着她的眼睛说:
“谁都不能把我们两个分开,我会保护你的。”
徐嫣身子猛的一震,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一样。
立马就跑了,边跑还边说:
“刘青是臭流氓!”
这话就像子弹一样飞来飞去,还带追踪的,就往我身上打,我弯着腰,躲着子弹,也从另一头跑回教室了。
徐嫣比我勤奋,总是教我这,教我那的。所以从别人眼里看到的她,就是比我聪明。只有她知道,我比她还聪明,就是比较懒,像一只癞蛤蟆,踢一脚就跳一下。
天黑了下来,晚自习也来了。
高二一班的教室内。
体育委员黄双慢悠悠走向讲台,开口说道:
“下一周有篮球比赛,要参加的,举一下手。”
过了几分钟,眼看没一个人回应,我右手往上用力一举,就像屁股长了个痔疮一样,格外显眼。
“刘青,你这身高就不要去凑热闹了,快坐下吧。”黄双一副瞧不起的样子看着我。
随着啪的一声,徐嫣站了起来的同时气愤的看着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