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过丹房琉璃瓦时，木彩霞指间金针挑起一束星辉。天蚕丝在千年寒玉砧上泛着幽蓝光泽，映得她鬓角银丝恍若霜雪凝成的星河。窗外忽有夜枭啼鸣，惊得针尖微颤，在霓凰羽上戳出个米粒大的窟窿。
“连你这扁毛畜生也笑话本座？“丹帝陛下并指掐诀，丹火凝成只巴掌大的凤凰，扑棱着追得夜枭满山乱窜。低头看着羽衣上的破洞，忽然想起三千年前那个被自己烧成秃瓢的朱雀——当年薅人家尾羽时，可没料到有朝一日要给崽子缝衣裳。
啪嗒！
青玉案上的鎏金香炉突然蹦出颗丹药，落地化作白须老者虚影：“宫主，天工坊问霓裳羽衣还要改几版...“
“让他们把嘴闭上！“木彩霞弹指震碎传讯丹，金针在指间转出朵剑花，“本座炼过的丹比他们吃的米都多，还缝不得件衣裳？“
丹火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绘满药典的墙壁上。恍惚间，那个背着药篓闯秘境的绿衫少女又活了过来——当年为采九幽冥火，她把宗主的裤腰带炼成避火罩；为得凤凰泪，给神兽灌了三坛醒神丹害得人家口吐莲花三天三夜...
“天蚕丝可不是这么取的。“记忆里的药长老跺脚咆哮。十七岁的木彩霞蹲在冰蚕窟前，正往万年玄冰里塞爆炎丹：“等把这些瞌睡虫炸醒，还怕它们不吐丝？“
轰隆声里，三千冰蚕喷着银丝逃窜。少女拎着乾坤袋上蹿下跳，发间别着的醒神草把蚕王勾引成了跟屁虫。那日她不仅薅光了天蚕丝，还拐回只醉醺醺的蚕宝宝当宠物——此刻正在霓裳羽衣内衬里打鼾的冰蚕，正是当年那厮的第十八代孙。
金针突然被什么扯住，木彩霞低头见袖口缠着缕顽皮的灵气。这是前日从李千儿身上截留的五行之气，说是要“给娘亲的衣裳添点颜色“。此刻这缕灵气正顺着针脚游走，在霓凰羽上绣出歪歪扭扭的龟壳纹。
“臭小子...“丹帝陛下笑骂着戳破指尖，血珠坠在衣襟凝成朵朱颜花。当年她大闹药王谷时，也曾用精血浇灌过偷来的灵种，结果种出片会骂街的食人花海。
窗外飘来焦香，隔壁器堂又在炸炉。木彩霞忽然福至心灵，丹火裹着金针在袖口游走，将七十二味灵药炼成暗纹。百草回春阵藏于衣袂，九转还魂咒绣在领口，连束腰的丝绦里都嵌着改良版捆仙索——这件霓裳羽衣活脱脱是移动的丹房。
“娘亲！“
李千儿顶着满脑袋丹灰撞进来时，木彩霞正给袖口的八卦阵点睛。少年怀里抱着炸成开屏孔雀状的丹炉，五龟在后面叠成救火队，喷水的喷水，扇风的扇风，浇得满地灵泉汩汩。
“来得正好。“丹帝陛下勾勾手指，羽衣忽地飞起将少年裹成蚕茧，“试试这改良版避雷阵，渡劫时挨劈能反弹天雷...“
“等等！我还没...哎哟！“
霓裳羽衣突然收紧，袖口窜出三昧真火追着五龟满屋跑。木彩霞抚掌大笑，恍若回到药王谷烧秃掌门胡子的年岁。那日她也是这般，将新研制的痒痒丹混进熏香，害得整个长老会跳了三日踢踏舞。
李千儿好不容易挣出个脑袋，就见母亲对着羽衣上的龟纹发呆。那纹路正与他颈后胎记呼应，泛着淡淡的五色流光。
“当年怀你时...“木彩霞突然开口，“为娘把《万草谱》刻在蟠桃核上，结果被你爹当零食嚼了。“
少年看着羽衣内衬密密麻麻的丹纹，忽然认出那些扭曲的纹路是母亲孕期日记。某处还沾着可疑的油渍，八成是偷吃烧鸡时蹭的。
子夜钟鸣时，羽衣终于完工。木彩霞咬断最后一根天蚕丝，顺手往儿子嘴里塞了颗清心丹：“下山要是弄破了，仔细你的皮！“
李千儿嬉笑着蹿上房梁，羽衣流光惊醒了沉睡的冰蚕。这小东西醉眼朦胧地吐出缕银丝，将试图偷溜的金元宝缠成木乃伊。丹帝陛下望着鸡飞狗跳的丹房，忽然觉得三千年前那个无法无天的绿衫少女，此刻正在血脉里欣慰地微笑。
晨光漫过窗棂时，羽衣内衬的丹纹悄然游走。那些记载着木彩霞毕生所学的符咒，正与李千儿体内五行灵根共鸣。冰蚕抱着酒葫芦酣睡，梦里又见少女时期的宫主举着爆炎丹，在药王谷的朝阳里笑得嚣张：
“谁说丹修只会炼药？本座偏要炼尽这天地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