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上空的浮空岛群正在表演集体漂移,这些被七彩云霞托着的宗门洞府突然整齐划一地抖了抖——因为主峰传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啼哭。
“哇——“
正在梳理羽毛的九霄云雀翅膀一抖,把自己刚长出来的三根金翎扯了下来;寒潭里打盹的玄龟一个猛子扎进淤泥,硬是把龟壳插成了避雷针造型;最惨的是炼丹房前的火麒麟,吓得喷出三昧真火把长老的胡子燎成了焦糖色。
悬浮于云端的青云主殿里,木彩霞抱着襁褓的手微微颤抖。这位以“冷月丹心“闻名玄天大陆的丹帝,此刻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东西,额头青筋正在和嘴角抽搐比赛。
“说好要像我的。“她戳了戳婴儿眉心那抹火焰纹,“这嗓门分明随了你爹当年在剑冢嚎丧的架势。“
话音未落,窗外“轰“地炸开漫天符纸。五颜六色的爆破云中窜出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李玄霄左手提着焦黑的炼器鼎,右手举着半截玉笔,玄色锦袍上还粘着三张燃烧的爆裂符。
“夫人你看!“青云宗主顶着爆炸头冲进产房,“千儿的满月礼有着落了!“
木彩霞看着丈夫手里滋滋冒烟的物件,突然觉得怀里的崽重若千钧。她记得百年前某个深夜,这人说要给她炼制美容丹,结果把整座药园炸成了流星雨。
“自动...画符笔?“丹帝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正是!“李玄霄得意地转了个剑花,半截笔杆突然“噗“地喷出墨汁,在他脸上绘出标准的熊猫眼,“只要注入灵力就能自动绘制符咒,连千儿尿床都能...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枕头砸了个正着。木彩霞看着墨汁顺着丈夫鼻梁滴落,突然想起千年前他们初遇时,这位号称“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道宗师,也是这样顶着头焦发来求丹药治秃头的。
“说好的五行灵根呢?“她决定转移话题。
李玄霄抹了把脸,指尖凝出剑气在婴儿额头轻轻一点。霎时间殿内五色流转,金芒如日,青气化木,碧波翻涌,烈焰腾空,黄土凝山——五大灵气幻象在空中碰撞出漫天星辉。
“极品五行灵根。“宗主大人骄傲得胡子翘起,“不枉费为夫每日对着你肚子念《先天剑气总纲》。“
“你那是胎教?“木彩霞气笑了,“分明是半夜喝醉了耍酒疯!“她可记得清楚,孕期的第九百九十九年零三个月,这厮抱着她的肚子高唱《将进酒》,结果被腹中胎儿用灵力震飞了三颗后槽牙。
襁褓中的李千儿突然“咯咯“笑出声,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正在互揭老底的夫妻俩同时愣住——那团被婴儿握住的灵气,正缓缓凝成微型太极图案。
“先天道体!“门外偷窥的长老们集体倒吸冷气,把悬浮主殿吸得下沉了三尺。负责记录《青云大事记》的执事笔走龙蛇:“天降异象,少主握气成旋,疑是上古大能转世...“
此刻李千儿其实很想翻白眼。他在混沌中听了千年墙角,早把这俩活宝的底细摸得门清。母亲每日在腹中讲解《万草谱》,从七星海棠讲到幽冥鬼藤;父亲则见缝插针地灌输《剑道真解》,从拔剑式说到御剑飞行吐纳法。
最绝的是上月十五,他爹偷偷对着肚子嘀咕:“儿啊,记住咱们李家男人的传统——打得过就砍,打不过就带你娘跑路...“
“李玄霄!“木彩霞的怒喝吓得窗外仙鹤集体栽进荷花池,“你教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宗主大人讪笑着后退,突然瞥见儿子正冲自己眨眼。那灵动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放心,我都懂。
此时山下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正在给浮空岛补防御阵法的器堂弟子们欲哭无泪——宗主这个月炸毁的第十八间炼器室,成功把北斗七岛炸成了蜂窝煤造型。
“其实为夫最成功的作品在这里。“李玄霄突然正色,并指如剑划开虚空。一道青光闪过,九霄云外传来清越剑鸣,七十二把飞剑如流星坠地,在空中拼出“千儿“二字。
木彩霞怔怔望着剑阵。千年孕胎,她何尝不知丈夫每日在炼器房捣鼓什么。那些炸毁的法器残骸里,有会讲故事的玉枕,自动换尿布的云锦,甚至还有个被禁术反噬成黑煤球的护身傀儡。
“千儿这个名字...“她低头轻吻婴儿发顶,“原是想提醒某人,再不出来为娘就要...“
“夫人!快看!“李玄霄突然鬼叫。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众人惊见悬浮山脉的千年古树集体绽放灵花。七色花瓣汇成洪流涌向主殿,却在触及窗棂时化作金色细雨。沐浴在灵雨中的李千儿伸出小手,接住的雨滴竟凝成半透明丹炉形状。
“丹道显圣!“药王谷来贺喜的长老差点咬断舌头,“这这这...这是《神农百草经》记载的...“
木彩霞突然觉得怀里沉甸甸的。她看着婴儿清澈的眼眸,那里倒映着星辰大海——以及某个正在偷偷重组爆炸头的剑痴。
“夫君。“
“在!“
“从今天起,你离炼器房远点。“
“......哦。“
殿外,刚修复好的北斗七岛又开始集体颤抖。器堂长老抱着最后半瓶生发丹,望着冒黑烟的炼器峰老泪纵横——宗主又开始折腾第十九间炼器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