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苏九黎蹲在漏水的马桶盖上，看着手机弹出的催债短信，把最后半包康师傅捏得嘎吱作响。窗外的暴雨砸在违章搭建的铁皮棚顶上，像有八百个鼓手在他天灵盖上蹦迪。
“老爷子，您可真是亲爷爷。“他对着墙上泛黄的遗照竖起中指，照片里穿中山装的老人笑得满脸褶子，脚边歪歪扭扭写着行字——“乖孙啊，债主上门就开直播“。
当啷一声，锈迹斑斑的铜香炉从供桌滚落，炉灰里掉出本封面焦黑的《天机策》。苏九黎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爷爷攥着他的手在书页上按血手印：“九黎啊，等哪天你看见...“
“看见个鬼！“他抬脚把香炉踢到墙角，三根电子蜡烛在污水里漂成个歪歪扭爻的八卦阵。
晚上八点十五分，ID“苏半仙在线作法“的直播间亮起。镜头里是张褪色的黄布幡，用荧光笔写着“科学尽头是玄学，青瞳看穿人世间“，右下角还有行小字“开业酬宾，算不准赔双倍冥币“。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苏九黎把道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昨天送外卖晒出的分界线，“新观众点关注送电子护身符，老铁们火箭刷起来，主播现场表演桃木剑削苹果！“
直播间人数在“3“和“2“之间反复横跳。ID“江城吴彦祖“的观众突然弹出连麦申请，头像是个梳着中分头的胖子，美颜开得连鼻孔都磨没了。
“主播真会算命？“油腻的烟嗓带着回音，“那你说说我现在穿的什么颜色裤衩？“
苏九黎盯着对方身后若隐若现的葫芦娃贴纸，桃木剑啪地拍在香案上：“这位道友，啊不是，这位家人，您此刻正躺在城中村7号楼402室的二手床垫上，左手抠脚右手刷手机，至于裤衩...“
他突然顿住——那人发际线处正在渗出诡异的绿光。
等等！我怎么能看到这些？苏九黎懵了，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本焦黑的《天机策》，耳边响起老爷子曾经的话。
“九黎啊，等哪天你看见这个世界不一样的画面、不一样的颜色，你的人生便才刚刚开始…”
“卧槽！“江城吴彦祖突然从画面里弹起来，露出背后“诚信搬家“的小广告，“你特么在我家装监控了？“
“这叫望气术。“苏九黎边说边摸向关机键，突然瞳孔一阵刺痛。再睁眼时，整个世界都蒙上了层青灰色滤镜，胖子头顶赫然悬浮着个翡翠色的光环，活像戴了顶会发光的绿帽子。
弹幕飘过零星几条：
【主播快看他头顶真的在冒绿光！】
【这特效值五毛】
【剧本太假取关了】
“您女朋友最近是不是总说加班？“苏九黎感觉喉咙不受控制地发紧，“昨晚十一点半她应该穿着黑色蕾丝内衣，在希尔顿2306房...“
“放屁！我老婆回娘家了！“胖子突然涨红了脸，但颤抖的手已经点开微信定位。直播画面里传来清脆的提示音：“您特别关注的'小甜甜'正在希尔顿酒店打卡。“
苏九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瞳视野里，胖子每根头发丝都在喷绿雾。他抓起香案上的糯米朝镜头一撒：“看好了！这叫电子驱邪！“
糯米穿过屏幕的刹那，胖子背后的衣柜突然咣当巨响。一件玫红色吊带裙从柜顶滑落，领口还别着张希尔顿房卡。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剧本我打满分！】
【房卡编号真是2306！】
【主播快看他绿得发光了！】
“感谢'民政局在逃寡妇'送的火箭！“苏九黎被突如其来的打赏提示震得手抖，香案下的抽屉突然自动弹开。爷爷那本《天机策》无风自动，泛黄纸页上浮现出血色小篆：
「青瞳初开者，可观三寸灵光。得窥天机者，必承五弊三缺」
他还没看清下文，直播间突然涌入大批观众。弹幕疯狂滚动：
【刚从热搜过来围观鉴绿大师】
【主播能看看我男友裤裆有没有黑气吗】
【刷火箭能算小三生辰八字吗】
“这位ID'魔仙堡在逃女王'的朋友...“苏九黎刚开口，鼻腔突然涌出热流，鼻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十分夸张。
青瞳视角里，某个女观众的虚拟形象正在和三个不同形态的桃花煞纠缠，他连忙抓起纸巾堵住鼻血，“您最近是不是同时撩了天蝎、双鱼和...“
“苏半仙——！“
哐当一声，生锈的铁门被人踹开。
穿酒红色旗袍的女人斜倚在门框上，开衩处露出的长腿晃得镜头都在颤抖。她指尖夹着根细长的烟管，胸前的翡翠吊坠里封着只栩栩如生的金蝉。
“听说你能看穿蕾丝内衣？“唐绾绾把本残破的古籍拍在香案上，书页间突然渗出暗红血渍，“那给我看看...今晚会不会见血？“
弹幕彻底疯狂：
【新皮肤！黑丝御姐！】
【这腰臀比是建模吧？】
【主播鼻血喷到摄像头了！】
苏九黎的青瞳不受控制地聚焦，唐绾绾心口缠绕的黑气突然化作狰狞鬼脸。那本古籍的饕餮纹封面正在蠕动，隐约显出个“凶“字。更可怕的是，他看见女人旗袍下藏着把袖珍桃木剑，剑柄刻着“唐门“二字。
“唐老板，“他强忍着眩晕举起桃木剑，“您这书...是不是从死人棺材里刨出来的？“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供桌上的电子蜡烛集体爆出火花。唐绾绾轻笑一声，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他喉结：“苏家小子，你爷爷没告诉你——有些东西，比鬼还凶么？“
直播间人数在此刻突破一万大关。苏九黎看着暴涨的粉丝数，突然发现《天机策》上浮现出新字迹：
「得窥天机者，当受百鬼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