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两道影子抻得老长。三轮摩托突突的震颤声里,林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掌心伤口的刺痛与记忆残片搅作一团——实验室的白炽灯、X-049培养舱的玻璃反光、黑衣人袖口的暗纹,这些画面在挡风玻璃的裂纹里诡异地重叠。
“发什么癔症呢?“沾着机油的手指突然弹在他耳廓上。
林震叼着半截烟,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后视镜斜过来:“到地儿了还赖车上,等着老子给你铺红毯?“
说罢林震下意识的便要伸手朝他脑袋拍去。
手掌将要接触他的瞬间,林默火速的跳下了车,条件反射地摆出格挡姿势。
这个动作让林震举着烟头的手僵在半空。
“中邪了?“修车工粗糙的掌心按住少年额头,混着柴油味的热气喷在他脸上:“也没烧啊...滚屋里挺尸去!“
趿着塑料拖鞋的脚步声从门廊传来。
“父子俩演哑剧呢?“王婶把冒着热气的洗脚盆往地上一墩,围裙上的油花溅到林震裤脚:“早上还说腰疼得直不起来,这会儿踢人倒利索。“
“爷们的事你懂个屁!“林震故意把烟灰弹进洗脚盆,看着水面浮起的灰色漩涡嘿嘿直乐:“八成是让那小丫头片给迷住了,到现在还魂不守舍的...“
“呦呦呦,你个老光棍还装起了情感专家?“湿抹布啪地甩在他后颈,王婶叉着腰嘲笑道。
“嘿,我说你个老娘们,反了天了是吧?”见说到了他的痛处了,林震眼睛一瞪,作势要打。
王婶却丝毫不惧,反而把脸凑了过去:“来来来,往这儿打,老娘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跟你姓!”
“懒得理你!”林震悻悻地收回手,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马扎上,闷头抽起了烟。
……
“哗啦啦……”
热水冲刷着身体,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卫生间里。
林默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头发,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冲走。
车祸、黑衣人、实验室、X-049……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都是幻觉,幻觉……”
林默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
“算了,不想了。”
林默关掉水龙头,扯过一条毛巾擦干身体。
他随手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准备回房间睡觉。
“啪嗒。”
一个硬物从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默弯腰捡起,发现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地址处写着柳林一中高三一班,收件人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林默。
“什么鬼?就算写情书也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吧...”
虽说有些疑惑,但林默并没有在意。
毕竟他的颜值和学习成绩在柳林一中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身为颜值和学历并存的他并不感到意外。
区区一封情书而已,哪天不收到几封?
当然,除非周末休息。
他随手便把手里的信封丢到了书桌下面的鞋盒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咚咚咚!”
“默哥哥,上学了!”
敲门声急促,林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昨晚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迅速穿好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眼角余光扫过书桌,昨晚随手丢进鞋盒的牛皮纸信封,此刻却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
“见鬼了……”林默心里嘀咕,来不及细想,林妙颖的催促声又从门外传来。
“来啦!”他应了一声,抓起信封塞进书包,拉开门冲了出去。
林妙颖梳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书包,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知道啦,小祖宗。”林默揉了揉林妙颖的脑袋,快步走出家门。
林妙颖是孤儿院里为数不多学习成绩较好的一个,也是最黏林默的一个。
两人一路小跑,赶到学校时,上课铃声已经响了。
林默把林妙颖送到初中的教室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班级跑去。
高三(1)班教室里,同学们正襟危坐,周进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
“报告!”林默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周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进来吧。”
林默一愣,这老周今天转性了?
他疑惑地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对于已经把整个高中三年的课程都熟读于心的林默来说,周进的课程无疑是枯燥乏味的。
但碍于昨天在办公室里,周进对他的网开一面来说,他也不好做出课堂上睡觉的举动。
虽说还没到you di da di da me,I hua la hua la you的地步,但该有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至少投桃报李这个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想到这里,林默破天荒的从书包中掏出了那本全新的书本,翻到了课堂中讲到的章节里。
他的举动并没有逃过周进的法眼。
看着一脸沉思的林默,脸上露出了一丝孺子可教般的微笑。
然而,此时的林默却正对着书本发起了呆。
不知何时那封牛皮纸信封,像幽灵般出现在课本里。
“邪门了……”林默眉头紧锁,昨晚明明随手扔进了鞋盒,早上又出现在了桌面上。
自己随手把它塞进了书包,怎么会跑到课本里?
还精准地夹在周进正讲的这一页?
他下意识地朝讲台上的周进看去。周进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异能觉醒”的相关知识,丝毫没有注意到林默的异样。
“难道是巧合?”林默心里嘀咕,但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封,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信封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打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林默展开信纸,一种莫名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却让他瞬间有些毛骨悚然。
那字迹,几乎和他的一模一样!就连每段话结束语后都会下意识的点上了一个“.”,这种下意识的书写方式在他看来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至少是他所熟识的人群中是绝无仅有的。
“这不可能!”林默的心脏狂跳,手心开始冒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阅读信上的内容。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寥寥几句话,但当中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林默,这是一封遗书。”
“不要感到奇怪,这就是一封遗书。也不要过度理解,就是字面意思...”
“因为次元空间壁垒的缘故,我能输出的字数不多,长话短说。”
“第一,明天的觉醒仪式你会觉醒异能。但请你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异能是绝无仅有的,是结合我和他的综合产物。”
“第二,觉醒后不管你怎么选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拼命。”
“第三,不要相信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当然也包括......”
字迹的最后如同没有了墨水一般,戛然而止。
只有信件最底部的落款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