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漏壶里的星砂只剩最后三粒。
林砚握紧袖中匕首,目光掠过拍卖场穹顶的琉璃天窗。月光穿过彩色玻璃,在青金石地砖上投下斑斓光斑,正好遮住了他脚下刚布下的空间锚点。
“下一件拍品,幽荧砂五十铢。”拍卖师掀开红绸,水晶匣中的星砂泛着妖异的蓝光。场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足够让幽瞳族维持五感三个月。
林砚喉结滚动。父亲被“五感之刑”折磨至疯的模样突然浮现,那些溃烂的眼球,那些抓挠到见骨的指尖。他闭了闭眼,藏在面具后的瞳孔泛起暗金色波纹。
“起拍价,三枚时晷碎片。”
报价声刚落,林砚左手结出界痕行者的空间印。指尖触到袖袋里偷来的时晷碎片时突然刺痛——碎片在发烫!他猛然抬头,正对上一楼包厢里紫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睛。
来不及了。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突然悬停在空中,漫天星砂像被冻结的萤火。林砚感觉后颈寒毛倒竖,这是晷刻师发动时间禁术的前兆。他扑向空间锚点,却发现地面变成了粘稠的琥珀。
“第七次。”清冷的女声在耳边炸响,“你倒是比前几个盗贼有趣。”
时空开始坍缩。林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从指尖开始石化,剧痛却迟了半拍才传入大脑。在完全凝固前,他拼尽最后力气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咒文喷在时晷碎片上。
黑暗吞没视野的刹那,他听见紫衣女子的惊咦。
心脏重新跳动时,林砚正站在拍卖场西侧的回廊。青铜漏壶里的星砂还剩三粒,月光刚移到第二根廊柱——这是半刻钟前的时空。
冷汗浸透后背。晷刻师竟然在拍卖场布下了时间锚,难怪前几批族人有去无回。他摸向怀中,偷来的时晷碎片还在,边缘却多了道裂纹。
“小哥在看什么?”
林砚浑身僵住。紫衣女子不知何时倚在了雕花廊柱上,云纱裙裾下露出缀满银铃的脚踝。她指尖把玩着个翡翠沙漏,流沙却是逆流而上。
“每次轮回沙漏都会倒转哦。”女子屈指弹了弹沙漏,林砚怀中的时晷碎片突然发烫,“你猜这次能撑到第几次心跳?”
空间在震颤。林砚突然抓住女子手腕,在对方错愕的瞬间,将染血的时晷碎片按在她掌心。这是他轮回七次发现的秘密——幽瞳族的血能污染时晷。
银铃狂响。翡翠沙漏炸成碎片,整个拍卖场的时间流速突然紊乱。林砚趁机冲向展台,却看见拍卖师化作一具白骨,星砂在琉璃匣中疯狂增殖,眨眼间淹没了前排宾客。
第五次轮回,他学会了用血在皮肤上画禁咒。
第十三次轮回,他发现紫衣女子每次发动时晷时,左耳后的昙花刺青会亮起。
第二十九次轮回,星砂洪流撕开他的胸腔时,他看清了女子腰间玉佩上的古篆——那是界痕行者的徽记。
“第一百次。”林砚舔了舔虎口新添的伤口,血珠渗入拍卖场的青金石地砖。这次他特意让星砂划破额头,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角。
紫衣女子出现在展台时,林砚突然笑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在女子骤缩的瞳孔中,将染血的指尖按在自己眼睑上。
“你看得见,对不对?”暗金纹路在他眼底流转,“每次轮回,我的幽瞳都在记录时晷的轨迹。”
女子手中的翡翠沙漏突然出现裂痕。林砚趁机扑向她,任由时晷碎片割破掌心。鲜血滴在逆流的沙粒上,竟然凝成细小的血色冰晶。
“停手吧紫苏。”他贴着女子耳畔低语,这个称呼让对方浑身剧震,“界痕行者不该插手时轮圣殿的肮脏交易,除非……”他故意停顿,指尖抚过女子耳后的昙花刺青,“你想找的东西,也在星砂里。”
时空凝滞了千分之一瞬。就是现在!林砚咬破舌尖,将含血的咒文喷向空中。被污染的时间法则开始暴走,拍卖场穹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缝,裂缝中隐约有星河倒悬。
紫苏突然抓住他鲜血淋漓的手,银铃化作锁链缠住两人手腕。“小疯子,”她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笑意,“你要的星砂在子时方向三十步的暗格里。”
时空彻底崩裂的刹那,林砚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无数个自己正在不同时空同时冲向暗格,而每个紫苏都在对他做同样的口型:
“活下去。”
黑暗降临前,他感觉有人往他怀里塞了枚冰凉的晶石。再次睁眼时,青铜漏壶里的星砂还剩三粒,但怀中多了块刻着昙花的玄铁令。
拍卖师的声音遥遥传来:“下一件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