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暴把天与海绞成混沌。
风无咎踩着倭船残骸跃向铁甲舰时,怀中的琉球玉符突然滚烫如炭。玉面浮现的“瞽目龙尊“四字渗出血珠,血滴在锈蚀的甲板上竟凝成冰,冰纹延展成洪武三年的《海疆堪舆图》——图中琉球八重山的位置,赫然标着枚血锚标记。
“风桑,将军的礼物到了!“伊贺忍者的狂笑混在雷声中。
三支鸣镝箭破空而来,箭尾拴着的不是信筒,而是三颗风干的瞽目头颅!头颅撞上铁甲舰船舷的刹那,独眼河伯像突然转动,眼窝处的铜镜射出青光,将风无咎的影子钉在桅杆上。
槐根暴长绞断桅杆,木屑纷飞间他瞥见镜中异象——自己的倒影竟穿着永乐年的水师将甲,腰间佩刀刻着“郑“字。刀鞘缝隙渗出黑血,血珠落地化作百足蜈蚣,每只背上都驮着《河图》残片。
“郑和的诅咒......“风无咎挥刀斩碎蜈蚣,残片却钻入槐根,“原来我也是局中子!“
铁甲舰底舱传来铁链拖曳声。
风无咎劈开舱门,腥臭扑面。舱内立着九根铜柱,柱身缠满刻满梵文的铁链,链头拴着青铜锚——锚尖刺入九具鲛人尸体的脊骨,尸身腐烂处生着肉灵芝,菌盖上浮着瞽目者的眼珠。
“逆命人,该还眼了。“底舱暗处转出白袍巫祝,手中骨杖挂着串铜铃——正是阿姐坟头失窃的镇魂铃!
铃响的刹那,九具鲛尸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段万历年的往事:月港码头,钦天监术士用鲛人泪混着瞽目者骨髓,在铁锚上刻下“永镇海疆“四字。那锚尖沾着的血,与风无咎掌纹如出一辙!
“万历年的债,该清了!“风无咎的槐根刺穿铜柱,柱内突然爆出群铁线虫——虫身缠着东厂密档残页,纸上血书:“天启四年,取瞽目龙尊脊骨七寸,制镇海锚“。
巫祝的骨杖敲击船板,鲛尸脊骨突然离体,如箭射向风无咎后心。槐根绞碎三根骨箭,断骨却化作铁水,在甲板上凝成暹罗文的咒符——“九渊归舟,瞽目饲蛟“。
“将军要你的眼,我要你的骨!“巫祝撕开白袍,露出满背刺青:竟是半幅《海疆龙脉图》,图中标注的“瞽目礁“正闪着血光。
风暴眼突然降下冰雹。
风无咎的槐根缠住巫祝脖颈,触感却如握腐木——袍下根本不是人身,而是具填满海藻的傀儡!傀儡腹腔掉出卷帛书,展开是郑和亲笔的《航海日志》,其中一页被血渍浸透:
“永乐七年六月,遇瞽目海民阻航,诛九舟,取其目炼灯油。酋长骨制锚,镇于八重山。“
日志末尾附着酋长画像——那人的胎记与风无咎心口龙纹分毫不差!
铁甲舰突然倾斜,底舱铜柱接连断裂。九具青铜锚坠入深海,锚链绷直的刹那,海底传来龙吟。风无咎怀中的玉符突然离体飞向海面,青光撕开波涛,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堆——每具骨骸的额骨都刻着北斗星位,正对应铜柱的排列!
“原来镇海锚镇的不是海......“他踏碎巫祝傀儡,骨杖中滑出半截龙角,“是龙脉!“
东北方海平线跃出鬼火。
九艘幽灵船呈楔形阵破浪而来,船帆残破如裹尸布。首船甲板上立着具青铜鼎,鼎内燃着青绿色火焰,火中浮着颗眼珠——正是风无咎七岁时被剜的左眼!
“逆命人,时辰到了!“鼎后转出个佝偻老妪,手中鱼叉挑着串铜钱——钱文竟是倒刻的“洪武通宝“。
风无咎的槐根扫向铜鼎,鼎中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九条火蛟缠住他四肢。老妪撕下脸皮,露出东厂提督的面容:“崇祯爷的丹,缺你这味药引!“
铜钱突然炸开,钱眼飞出群铁蜂。蜂刺刻着钦天监的星纹,尾针喷出的毒雾凝成“天启四年“的血字。风无咎的左眼突然淌出黑血,血珠坠海时化作小舟——正是洛水遗族的盲舟!
“狗太监,你的主子在底下喊冷呢!“他震碎铁蜂,蜂尸里掉出密信:
“崇祯八年腊月,着东厂取瞽目龙尊心头血三升,炼九转还魂丹。“
海底突然升起九道水龙卷。
风无咎踏着盲舟冲入漩涡中心,怀中的半截龙角突然与玉符合体。青光穿透云层时,八重山方向传来巨响——海面浮出九具青铜锚,锚链绞住幽灵船拖向深渊。
“郑公公,该上路了!“他掷出龙角,角尖刺穿东厂提督的咽喉。
提督的尸身坠海时突然自燃,火中浮现段影像:天启四年的泉州港,钦天监术士将半截龙角交给倭寇,角身暗格藏着的密函写着:“瞽目龙尊血脉未尽,需斩草除根“。
幽灵船在锚链绞杀下解体,残骸中浮出块石碑。碑文淌血:“九锚镇魂,十世而斩;瞽目开天,血肉为舟“。风无咎的槐根缠住碑顶,碑底突然伸出枯手——手骨握着的玉珏上,刻着“宣德八年,诛“!
西南方传来螺号声。
风无咎转头望去,见天妃宫方向升起狼烟。烟柱凝成独眼蛟龙,龙口衔着半幅《河图》帛书——正是郑和日志缺失的那页!
“阿姐......“他扯下心口龙鳞,血染的鳞片化作罗盘,“原来你早就等在那里。“
海面下突然伸出万千枯手,每只手的指骨都刻着“瞽目“二字。风无咎的盲舟碾碎骨手,残骨却聚成九具骷髅舵手——舵手的眼窝里,跳动着《河图》残卷的青光。
“开船!“他挥刀斩断锚链,“去天妃宫,掀了这三百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