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隆——轰!!”
“哗啦啦………”
吱吱作响的老旧窗棂被一下轰开,春雨溅湿了床榻,在阳台上“啪嗒”“啪嗒”滴个不停。
榻上的人翻了个身,渐渐转醒,爬起来走到窗前。
大雨倾盆,水幕如帘。
和着草木泥泞的春夜气息,宋愚深喘一口气,感到无比畅快。
这是他穿越而来的第三天夜里。
前世因思维奔逸、感知综合障碍等多种精神疾病,他被迫终止学业,住进了东海市第七人民医院。
出院时已经三十多岁,彼时的宋愚早已失去双亲,茫茫入世,索性用家中余钱开了家剧本杀店,平日里接一些画稿谋生。
不曾想一觉醒来,直接摆脱掉老弱病残的折磨,穿越到这具十八岁的客栈小二身上,简直是重获新生。
床榻旁,宋愚看着铜镜中蜡黄的少年面庞,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脑袋短暂疼了一下,似乎想起来,按这个世界的日子,今天是景朝历二十三年的中元节……
正想着,一道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忽然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声响应该来自楼下。
“前两天掌柜有事出门,让我看好客栈,我自不能马虎了。”
他猜测是老鼠或者小偷,想罢推开房门准备下楼,忽见甬道那头飘来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白袍影子。
宋愚一愣,连忙拎起旁边的花瓶,那人却疾声喊道:
“莫打,莫打!掌柜的,我乃吉季姬!”
宋愚闻言定睛望去,才看清那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人,只是大半夜的没扎头发,把他吓了一跳。
“我不是掌柜,只是个小二。”
宋愚放下花瓶,“我记得你,吉季姬。你是今天下午找我登记的书生,你不是住在楼下的地字甲号客房?”
“大事不好,掌柜的,死人了!”
宋愚看他脸色惨白,表情夸张,不像是演的,连忙顺着木梯朝楼下走去:
“怎么回事?”
吉季姬跟在他后面,结结巴巴的描述着:
“有个人死掉了,就在正堂,他、他身上的皮都被扒下来了……”
宋愚还没走下楼,就皱起眉头。
半路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夹杂着几个住客的议论声:
“这般惨烈,到底是谁害的?”
“邪门,太邪门儿了……”
“这必定是邪祟所为呐。”
“说不定是因果报应……”
他去瞧时,赫然发现了趴在地上的尸体——
两扇正门大敞,风雨倾泻而入,尸体粗壮魁梧却浑身是血,头朝柜台、五体趴地。
宋愚过了一会,才从惊愕里回过神。
他记得这个死者似乎叫赵铁根,下午刚刚入住客栈,还是一名镖师,死状却是极惨。
整个背部血肉模糊,仔细去看,应是被剥了层皮。
有人道:“这一定不是常人所为!我现在已经睡不着了。”
有人道:“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暴雨封山,全是泥泞,方圆十五里就这么一家客栈,你能去那里?路都看不清。”
那人正说着,一眼就发现了宋愚:“二掌柜的!你可算来了。”
三人闻言,皆朝宋愚看去。现在客栈里出了事,他们都习惯找个能当家的。
掌柜不在,压力自然就给到了他。
宋愚蹙了蹙眉,暴雨之夜,他本以为没人会再来住店,可以好好睡一觉,不曾想出这样的事。
“尸体是谁发现的?”
“是我。”书生吉季姬不忍直视尸体,索性把头扭到一边:
“我本想上楼问你要些烧水喝,可刚一出门,就看他浑身是血的趴在那儿!”
宋愚打量了这三个看戏的房客,发现三人均是面无血色,惊慌失措的模样。
嗯,除了一个身穿青灰道袍,腰系紫铜葫芦的老头。
这老者正捋着胡须,满脸凝重的盯着尸体。
宋愚准备发言安抚一下,却见那青衣老者先迈前一步,朝他拱手:
“二掌柜,老朽道号青阳子,无门无派,乃一介散修。今夜云游至此歇脚,不曾想出了这等大事。”
“我倒有些皮毛本事在身,可试着帮忙看看。”
宋愚想了想,点头应下,他记得这老人,应是住在二楼的天字乙号房,看起来……似乎有点道行。
青阳子走到尸体旁,便俯身检查了起来。
宋愚道了声谢,也上前探查,他前世好歹有个刑侦专业的朋友,也跟着懂一些皮毛。
首先就是赵铁根的后背。
虽然血肉模糊,却似乎有些规律的纹理……这是一幅画?
【叮!获得线索一:女子梳妆图】
(线索情报:用剥皮刀雕刻在死者背部的诡异图画,似乎包含有关死者的某些信息)
【关卡进度:10%(线索已收录,可随时调出查看)】
“嗯?”
宋愚定睛细看,发现那纹路正是一个女子拿着簪钗,在对镜梳妆的模样,刻的栩栩如生。
下方显示出一行古体小字,正是对这幅图像的介绍。
这是金手指?但关卡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继续扫下去,很快留意到赵铁根的靴子。
【获得线索二:赵铁根的靴底】
宋愚眯起眼睛,伸手从赵铁根的靴底捏了一小撮泥泞,仔细观察了起来。
泥泞掺杂了些湿软的草屑,凑近了,又有种胭脂水粉的香气。
宋愚微微一愣。
这胭脂的香气,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赵铁根的靴底:赵铁根靴底沾有马厩稻草和胭脂粉】
【关卡进度:20%(线索已收录,可随时调出)】
“赵铁根临死之前,可能冒雨去过马厩,所以靴上沾了稻草。只是这胭脂水粉是怎么来的。”
宋愚正思索着,却见青阳子站起来,指着尸体背上的纹路沉声说:
“这并非寻常人所为……可能真是一头画皮鬼。”
“画皮鬼?”
吉季姬打了个寒战,连忙道:“青阳子道长,你有何办法?我明日还要赴京赶考,若是被这鬼物盯上,恐怕性命不保呐!”
“这画皮鬼的道行必然不深,应是仇怨所致,所以在尸身上纹画来恐吓你们,其实无需担心。”
众人闻言,一时议论纷纷,青阳子却看向宋愚:
“小友,你如今是代掌柜,当务之急,应是众人齐心,聚在一处,以防这只画皮鬼找到机会,再次行凶呐。”
“是啊!如今才堪堪子时,暴雨封山,不知多久能停。可不能坐以待毙呀。”吉季姬附和道。
宋愚点了点头,眼下责任也在他身上,他也想问问这些人,尽快得到更多线索。
很快,除了已经成为尸体的赵铁根——
宋愚、书生吉季姬、老道青阳子,还有三个人,全部聚集在了大堂。
青阳子率先道:“各位也看到了,如今有房客被戕害,老道怀疑是鬼怪在作祟。为了各位的安全,辛苦你们先在客堂休憩一晚。”
“阿绣,你住在一层的地字甲号房,距离客堂最近,刚才可听到过什么动静?”
宋愚看向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她正是客栈的厨娘,待在掌柜身边的时间比他还长。
不过阿绣是天生的哑女,不会说话。
她本就被尸体吓得六神无主,闻言委屈的摇着头做了个“没发现”的手势。
宋愚直视着她,点了点头:“若是想起来什么,可以随时写下来给我。”
他又看向另外两名女子:“你们呢,刚刚可有感受到什么异常?”
这两名女子,在宋愚记忆中都是昨天入住了客栈。
“哪有什么异常的?”稍大些的中年女子名叫白洁,她身穿绸缎袍裙,后怕道:
“我到了客栈时早已舟车劳顿,只想好好补个觉,你们客栈又破又老,这窗外雷雨声又那般的大,谁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异常。”
她轻拍着胸口,言语间带着些埋怨跟嫌弃的意思。
“实在抱歉了,白姑娘。你住的是女字号大通铺,那旮旯虽说便宜,但相比人字、地字、天字号房,的确漏风,毕竟是个杂间。”
白洁被揶揄几句,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子,吉季姬倒是“噗嗤”一笑,被她狠狠剜了一眼。
另一名编着牡丹头发髻的女房客看起来更年轻些,名叫柳如云,忧心忡忡的对宋愚说:
“我夜里失眠多梦,好像听到过窗户开阖的声音。”
宋愚沉思片刻,忽然走到客堂的窗棂旁,仔细观察起来。
“你们看,这是何物?”
正在此时,却见吉季姬从地砖的缝隙里,夹出一枚锃亮的物件。
宋愚接过来查看,发现是半只耳坠,眼前很快出现了几行小字:
【获得线索三:遗失的首饰】
(物品情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翡翠耳坠,被前主人赠予一次后遗失)
【关卡进度:25%(已收录,可随时调出)】
吉季姬凑上来道:“这内侧,似乎刻着一个‘柳’字啊。”
宋愚转头看向柳如云:“柳姑娘,这首饰可是你掉落之物?”
说话间,他盯着柳如云,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柳如云只是摇了摇头:“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为什么这内侧刻着一个柳字?”
吉季姬狐疑的盯着她。
柳如云蹙起秀眉:“有没有可能,是其它姓‘柳’的客人所遗落的呢?”
青阳子捋了捋胡须:“柳姑娘,这首饰很可能与那画皮鬼有关。”
他顿了一顿,说道:“你说这是其它柳姓客人留下,可这客栈地处偏僻,本就客少,天下又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玉坠我从未见过!”柳如云猛地起身,惶怒道。
“不如这般,贫道有一法,只需一测。这法门对凡人无害,若柳姑娘当真是画皮鬼化人,便会显出原形;反之,则毫发无损。”
青阳子说完看向众人,他以为没人会反对,宋愚却忽然笑了起来:“等一下,无需这么麻烦。”
青阳子皱了皱白眉:“小友……”
却见宋愚一把掀开身旁的窗棂——
一时间风雨交加着涌入,宋愚却笑道:“倘若真有鬼,那鬼便应从这窗台离开。”
白洁不由问道:“二掌柜的,你为何这么确信?”
宋愚阖上木窗,指着阳台:“你们看这里。”
柳如云上前看去,赫然发现了几个并未干涸的泥脚印,想了想说:
“这鞋印我认得,乃是江南绣鞋的式样,绝无可能是我的。”
与此同时,宋愚眼前出现了新的线索。
【获得线索四:未干涸的泥脚印】
(线索情报:脚印花纹为江南绣鞋的样式)
【关卡进度:45%(已收录,可随时调出)】
宋愚坦然道:“大家先把各自的鞋子脱下,比对一番就好。”
柳如云闻言,竟主动脱下了自己的绣鞋,对着那脚印比对了一番。
白洁、哑女阿绣见状,也纷纷脱下绣鞋比对。
青阳子道:“老夫穿的乃是云履道靴。”
众人又都看向吉季姬,他只好捏着鼻子把鞋脱下来,比对一番,显然也不是他的。
“那也就是说,凶手不在我们之间了。”吉季姬松了口气。
“不——凶手很有可能,就在我们之间。”
宋愚语出惊人,吉季姬忙惊骇道:“何出此言?”
却听宋愚井井有条的推理起来:“你们看,这扇木窗并不低,且下方九尺远才是马厩,倘若这‘邪祟’想要离开,轻功必然不错。”
“暴雨之夜,倘若他想要留下,就需要在杀人之后跃至马厩棚顶,再从棚顶跳上二楼——
二楼数个房间的木窗,都很容易进入。”
青阳子捏着胡须思忖片刻说:
“小友猜测的很对,若是那邪祟尚未离开,定然把剥皮用的凶器藏在了房间。”
“所以,你是想查探住在二楼的房客的行头、行囊?”
“不错,也包括你的。”宋愚毫不避讳道。
唯有这样,他才能尽快获取到更多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