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黄沙染血,残阳如坠龙睛。
杨弋独坐烽火台,脚下是魔尊残党的尸骸。他赤足踏过焦土,足底生出黑鳞,每一步都烙下蛇形血印。耳后妖纹已攀至额角,孟婆铃在腰间沉寂如死——自拒天枢位后,斩龙剑再未出鞘。
“真人,漠北龙族求见。”王善金身浮于半空,钢鞭缠满西域战俘的残魂。
杨弋未抬眼,掌心摩挲着一片逆鳞——昨日从心口硬生生剜下的,“让他们候着,待我烧尽这些蜕凡丹。”
火盆中,丹灰凝成三十六张人脸,正是西域诸王的魂魄。
——
漠北冰原,红莲龙池沸腾如怒。
百头赤龙盘踞云间,龙首老者拄杖落地,冰层应声龟裂:“人族欺我龙族千年!杨弋虽解地脉邪眼,但他剜心镇妖时,用的可是我儿逆鳞!”
池中升起一具冰棺,棺内少年龙尸心口空洞,边缘齿痕宛然——正是杨弋的妖牙所留。
“他要战,那便战。”龙首老者吐出一颗焚天珠,“传令四海,凡鳞甲所属,三日內齐聚昆仑!”
——
当夜,杨弋踏入龙池。
他黑袍曳地,妖纹在月光下如活蛇游走:“老龙王,借你焚天珠一用。”
“狂妄!”龙群暴吼,雷云压顶。少年龙尸忽然睁眼,心口逆鳞与杨弋怀中鳞片共鸣:“父王……是他剜鳞救我……”
杨弋撕开衣襟,心口黑洞中爬出千百条血蛇:“邪眼虽毁,徐福的蜕凡邪气已渗入地脉。焚天珠燃尽邪气之日,我自将逆鳞归还。”
血蛇钻入冰棺,少年龙尸竟缓缓坐起,空洞的心口绽出一朵红莲。
龙首老者龙须震颤:“你以自身为皿,孕育龙魄……究竟图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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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之上,天枢宫雷霆翻涌。
张天师掷出九枚铜钱,卦象皆呈“龙噬天”之兆。三仙显形于卦盘之上,青袍道人叹道:“杨弋集妖、龙、人道法于一身,已非卦象能测。”
白衣道人摇扇轻笑:“不如说他已成卦象之外的黑子。”
黑袍道人掌心雷光劈裂卦盘:“那便诛了这变数!”
——
漠北风雪夜,杨弋独饮龙池水。
王善金身忽裂,钢鞭坠地:“天枢宫降下诛仙阵,十万天兵已至昆仑。”
“来得正好。”杨弋拾起钢鞭,鞭身缠满的残魂哀嚎着化作黑焰,“龙族要战,天庭要诛,徐福余孽未清——这三把火,该烧个痛快了。”
他咬破指尖,以妖血在冰面画出阵图。阵成时,红莲龙池沸腾,千头赤龙逆鳞离体,凝成一柄血色长枪。枪尖所指处,夜空撕裂,露出天兵金甲。
“此枪名‘誓骨’。”杨弋纵身跃上龙首,“刺天庭,破轮回,诸君敢随否?”
龙吟震碎风雪,漠北冰原升起滔天血浪。浪尖上,少年龙尸驾驭红莲,龙群衔尾成阵。而昆仑山巅,诛仙阵青光如狱,隐约可见三仙执幡而立。
——
九幽最深处,魔尊残党撬动忘川。
徐福半缕残魂附体的蛇母妖胎,正啃噬着王善当年镇入此地的黑气:“杨弋……待你与天庭两败俱伤……”
妖胎突颤,心口绽开红莲——竟是杨弋埋入地脉的龙魄!
昆仑山巅,诛仙阵青光如瀑。
杨弋立于誓骨枪尖,枪身千龙逆鳞铮鸣,将倾泻而下的天雷绞成碎金。他黑袍猎猎,妖纹爬满脖颈,右瞳赤金如熔岩,左眼却仍映着人间灯火:“张天师,你这阵——困不住因果!”
阵眼处,三仙各执一幡。黑袍道人雷鞭甩出九幽阴火:“孽障!天枢位你不要,偏要做个天地不容的怪物!”
“怪物?”杨弋长枪贯地,枪锋裂开冰川,“三百年前玉虚子剖丹赎罪时,你们冷眼旁观;徐福剐龙炼丹时,你们闭口不言——如今倒要替天行道?”
——
阵外漠北,龙群衔尾成环。
少年龙尸驭红莲升至云端,莲瓣剥落处竟显出一座血色祭坛。老龙王龙须震颤:“红莲祭坛……是上古龙族献祭自身、镇压天劫的禁术!”
“父王,杨真人早将龙魄与我心脉相连。”少年指尖点向昆仑,“他若死,红莲即焚——三十六洲人族,皆要陪葬!”
——
诛仙阵内,誓骨枪崩碎天雷柱。
杨弋忽觉心口剧痛,妖纹中钻出徐福残魂的嗤笑:“你以为红莲龙魄能反制我?殊不知我等的便是此刻——”
妖纹裂开,徐福半缕神魂裹着蛇母妖胎,直扑阵眼处的青袍道人!
“不好!”白衣道人返魂扇急展,却见徐福残魂化作黑烟钻入青袍道人体内,“师兄,对不住了……”青袍道人双目赤红,手中咒枣尽数爆裂,阵眼青光霎时染成墨色!
——
诛仙阵反噬,天穹裂开血口。
杨弋趁乱刺穿黑袍道人的雷鞭,枪尖抵住其咽喉:“三百年旁观因果,今日亲身入局——滋味如何?”
“狂妄!”黑袍道人捏碎本命雷符,九霄云外降下紫霄神雷,“本座便是道陨,也要拉你永镇无间!”
雷光劈落的刹那,王善金身自爆,神格金芒化作屏障:“小子……记得用返魂扇!”
杨弋瞳孔骤缩——王善残魂竟一直藏于钢鞭之中!
——
返魂扇展,地狱门开。
十万饿鬼涌出,啃噬紫霄神雷。杨弋踏鬼潮而上,誓骨枪贯穿黑袍道人胸膛:“这一枪,替王善问一句——灵官归鞘,可够资格称神?!”
道人肉身崩解,一缕元神欲逃,却被徐福残魂截住:“道友,蜕凡丹还缺一味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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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外忽起龙啸。
少年龙尸心口红莲怒放,根须扎入漠北地脉。老龙王率群龙吐息,龙炎汇成洪流,将诛仙阵残骸冲入九幽。徐福残魂尖叫着坠入忘川,临灭前嘶吼:“杨弋!你以身为皿,迟早被龙魄反噬成魔——”
——
尘埃落定,昆仑雪崩千里。
杨弋跪在雪中,徒手挖出王善的钢鞭残片。鞭身缠着的往生符忽燃,灰烬凝成一行小字:
“灵官无鞘,心归处即鞘。”
孟婆铃轻响,剑灵虚影抚过誓骨枪:“枪名‘弑神’,可还称手?”
杨弋抬头,见少年龙尸踏莲而来,掌心托着一枚冰晶:“龙族与你的债,两清了。但人族欠龙族的血……才刚刚开始讨。”
冰晶内封着一滴血——源自昆仑山下,那座永宁年间的帝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