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所在的模拟月球基地,在祈龙山南边不远处的双江湖院区,祈龙山山脚的祈龙山村正是方舟外婆所居住的村。
方舟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对外婆感情很深,对祈龙山村也感情特别深。之前他每年都会回去几次,到村间巷陌、田间地头、山野溪涧到处转转,那里有他儿时的记忆,有他梦里魂牵梦绕的童年。
祈龙山村,北靠祈龙山脉,三面环山,一条小道通向市区。在古代,这可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在千年以前,这里确实是一座军事重镇,称之为祈龙山镇,古代“镇”是一个军事单位。在祈龙山村后边的祈龙山上,至今还有一些残存的用山石铺成的古道。在军事重镇时期,祈龙山村非常的繁华,撤镇之后,祈龙山村逐渐没落,变成一个偏僻的小村落。村里的建筑大都是古色古香的,用木头、石头建成的古民房。多年间,很多村民陆续搬出,村里仅剩下一些高龄老人居住,村内的房子很多也已经破败不堪,有些已成残垣断瓦。
方舟想到即将离开蓝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非常想去和附近的外婆告个别。
一日,他突发奇想,把自己的复制人方舟1号从试验池里放了出来,代替自己,他自己乔装打扮偷偷溜了出去。
方舟来到祈龙山村,整个村子变的更破败、更沉寂了,多了一丝的历史沧桑感,道路两旁、房前屋后、残垣断壁上很多已青草丛生,到处虫鸣鸟叫。方舟一路走着,是熟悉的感觉、亲切的感觉。不一会,一只大黄狗冲了过来,使劲往方舟身上扑、使劲向方舟摇尾巴。这是外婆家的小黄,陪着方舟长大的小黄,如今已然成了大黄、老黄。
很快到了外婆家,外婆正在门口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一动不动,方舟老远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此时的小黄,已经匍匐在外婆的脚边,用嘴拉拉外婆的裤脚,外婆站起来,仔细瞅了瞅方舟,又坐了回去。
外婆:“你找谁?”
方舟:“外婆,我是方舟,舟舟啊。”
方舟的外婆,马上90岁了,已经耳聋,根本听不见,也记不住人了。
方舟放下一点吃的,回屋里收拾了一下,门口扫了扫。
方舟突然想登上身后的祈龙山主峰,跟这个山村告个别,跟杭城告个别。
“外婆我走了。”方舟朝外婆喊了一声,外婆依然静静的坐在那里。
方舟虽然在祈龙山村长大,但是从来没有上过主峰。以前也很少有人上去,近些年随着杭城的快速扩张,城区边界快到祈龙山脚了。现在,驴友也多了起来,在祈龙山上硬是走出了一条道。
入口处有一祈雨坛,是古人求雨用的。上山的前半段路还是比较好走的,是以前的一条古道,有石头台阶。方舟在后面走着,小黄在前面走着。小黄明显没有以前灵活了,气喘吁吁、老态龙钟、一步三回头。
两小时后,到达了半山腰的一休息平台,非常开阔的一片平地,平台上有一处古庙的遗址,如今仅剩一些石头矮墙,及一些乱石堆。在遗址前面有几块大石板,搭在石头上,像几张石桌,上面还供奉着几盘水果。水果前面有一香炉,香炉里香灰已经很满很满,上面插满了燃尽的香,还有几根香好像是插上没多久,还在那香气飘飘。在遗址旁边,有一处搭建,里面搭了几个帐篷,还放有几条椅子,应该是给驴友休息的地方。
停留了一会,方舟想继续前行,发现小黄不见了,到处找到处喊,也没发现小黄的踪迹。方舟回到帐篷区,当天看向遗址的时候,发现小黄正躺在乱石堆里,它在那里告别了这个世界,它死了。方舟也没带什么工具,只能用石头给小黄垒了个墓。垒完后,方舟来到石桌前拜了拜,当他低头的时候,发现石碑上刻着女娃娘娘,字迹已十分模糊,心想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女娲庙,以前的石匠也是没文化,把“娲”错刻成了“娃”。
方舟穿过平台的开阔区域,到了山峰脚下,前面没了路,只有驴友走出来的几条野路。方舟沿着一条路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山峰顶。只见山顶巨石上有一少女,头戴遮阳帽,脸上一副大太阳镜,一身粉绿色登山衣,手拿一根登山杖。她站起来仰天高呼:“啊......啊......气死我了,我不活了......”
方舟悄悄爬上巨石,突然一把抱住少女。
方舟:“姑娘,冷静冷静,别想不开。”
少女:“流氓!流氓!快放开我!放开我!”
少女极力挣扎。
方舟:“好好好,你不往下跳,我就放开你。”
少女:“谁说我要跳了,你有病吧!快放开我!”
方舟:“你冷静,不要激动,我就放开你。”
方舟慢慢放开了双手。
少女:“你个臭流氓。”
方舟自觉委屈:“不是你刚才乱喊什么!!!我还以为你要自杀,还舍命救你。”
少女听完噗嗤一笑:“你才要自杀呢,我只是因为走错路,喊几声,发泄一下。不过还是谢谢你,自以为是的舍命救我。刚才没弄伤你吧?”
方舟揉了揉手臂。“没有。走错路?你要去哪?”
少女:“当然是去祈龙山主峰啊,那里海拔最高,视野最开阔,景色也最好。现在还要从这山脊线下去,再从那个山峰上去,起码要多走两三个小时。你说我气不气。”
方舟:“看来我也走错路了,你指的方向不会错吧,我等下跟着你走。”
少女:“跟着定位走不错的,刚才我是跟着人家走出来的小路上来的,没看定位,大意了。”
方舟:“哎,本想跟着前人足迹走总不会错的,没想到,都是坑人的前人。”
少女:“可不是我坑你,我也是受害者,你还算幸运,遇到了我。”
少女名叫成曦,是一名高三刚毕业的学生,酷爱徒步登山,但是像这样的无人大山,她还是头一次来。
由于运动时间过长,主峰山势极陡,成曦明显体力不支,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方舟时而在下面往上托,时而在上面往上拽,好不容易两人来到主峰顶。
山顶视野真的极其开阔,杭城大半个主城区都能看到,仿佛从天上看向人间,山下村子、道路、河流都非常非常的小。
方舟双手在嘴前作喇叭状,高呼:“啊......别了,外婆!别了,苏希!别了,杭城!别了,蓝星!”
听的成曦一阵毛骨悚然,这是要干嘛呢,自杀?绝症生命倒计时?
成曦:“大哥哥,求你别喊了。我听着怕。”
方舟:“你怕什么,就是景色太美了,我有感而发,喊几嗓子。”
成曦:“你告别这个,告别那个的,你想干嘛啊,我能不怕吗?”
方舟:“没什么,就是告别一下故乡,过几天要离开这里了。”
成曦:“你还告别蓝星,你要离开蓝星啊。”
方舟:“一激动喊多了。”
方舟不便明讲,就胡乱应付了过去。
过了一个小时后,夜幕降临。山峰像一座孤岛悬浮于星空之中,万千的繁星仿佛在两人身边一闪一闪,杭城的夜景灯光似那天宫盛宴,月亮柔和的光线,掠过两人的脸庞,一缕一缕的延伸到天际,仿佛将天地融合成一体,没有上下,没有方向,两人陶醉其中,迷失了时间。
成曦似乎以为,身旁只认识几个小时的男生,是她最亲切的朋友,最温暖的依靠。方舟则把思绪拉回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回味和苏希登南山的场景。
良久,两人才陶醉中恍惚过来,想起来还要下山。天色较黑,路也难走,两人只能继续相互搀扶着下山。到山脚的时候,已是后半夜。在分别的时候,成曦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一丝丝的失落。
望着方舟远去的背影,成曦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方舟:“方舟。”
成曦:“我叫成曦,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方舟:“后会无期!”
成曦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方舟会如此回答,成曦的心仿佛被针扎一样突然痛了一下,难道这就是萍水相逢,相忘于江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