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李狸的是青境先生的二弟子,许进升,还带了一队侍从,这几天一直安排在李狸家的客院里。李狸每天都会去找许进升聊天,不愧是青境先生的弟子,学识渊博,又曾到处游历过,这正是李狸现在向往的,所以他们很聊得来。许进升见这个孩子这么有灵性,很大概率会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以后就是自己的师弟了,倒是可以多亲近亲近,跟他说了很多出行必备的事项。
“二师兄,这李家公子有何特殊之处吗?为何需要您亲自来接?”说话的是许进升的随侍,申鹿,他是许进升的侍从,自从许进升拜在青境先生门下,申鹿也得过青境先生几次指点,所以许进升让他以师兄弟相称。
许进升刚送走李狸,拿出佩剑来,用软布慢慢的擦拭,闻言笑道:“你可知他是谁跟师尊推荐的?”
申鹿摇头不知。
“这倒不怪你不知道,师尊从未在外提及。。。你可知商容先生?”许进升问道。
申鹿是知道商容先生的:“师兄,可是那位‘眉间藏卦,得窥天机’的商容先生?”
“正是,商容先生自来不爱收徒,喜四处云游,五年前却收了李狸为弟子,如今又为了这个弟子传书信给师尊,师尊当日看信后十分重视,当即就派我来了,所以,这位李公子一定有过人之处。你交代下去,不可轻慢。”
“诺!”申鹿应道,他想想那李公子如今不过九岁,五年前才四岁的年纪,就能让商容先生甘心留在这苦县,更添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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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日子到了,李默的父亲李由也终于回来了,从毛氏那里知道儿子即将随旧主家公子前往都城,十分欣喜,不同于毛氏的内心的纠结不舍,他并不知道儿子目前身体由另一个魂控制着,他单纯为了儿子能随侍旧主公子身侧而高兴:“你可知此次阿默能随侍有多难得?若不是夫人和公子住在我们这小小苦县,这等机缘如何能落在阿默的头上?”
毛氏见丈夫兴奋的踱步来回走着,嘴唇微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只是担忧他闯祸。”算了,还是别告诉他了,免得他只能跟着着急。
“慈母多败儿!他如今已十二岁,正是出去闯荡的年纪,再则,你看狸儿公子才九岁,就能得商容先生推荐去国都学习。我不求他如狸儿公子那般惊才绝艳,若是阿默能习得万分之一,也足以光耀门楣了。”
转头李由又去李默的屋中,又是一番训诫,不过鉴于儿子即将远行,还是软了声音,很是鼓励了一番。乔一看的一愣一愣的,也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李由说完就走了。
“阿默,你和你父亲感觉挺生疏的。。。”乔一想说远行在即,这当爹的也太敷衍了吧。
李默倒是习以为常道:“我父亲常年公务繁忙,本来也不怎么见面的。”
“呃。。。好吧,我想安慰你,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爸爸,就是我父亲跟你父亲不一样,所以。。。”乔一艰难的解释道。
李默已经习惯了这个奇怪的屋子,,他站在唯一的窗户边,手肘撑着窗沿,手掌托腮:“之前听你描述过你们那个世界,你们那里的父母跟子女之间的关系跟我们这边不一样。如果不是你,我永远想不到,父亲可以和子女那么亲昵。”
这是这段时间李默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他一直都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父亲很少回家,回来也多是检查他的礼仪和读书情况。只是,自从祁夫人一家在这里住下后,大家默契的认为李默就是李狸的侍从。所以,李默的礼仪和读书都是祁夫人安排的。那自然而然的李默跟他父亲的交流就更少了。
“我父亲总是对我非常严厉,他每次回家,我都不愿意见他,总是躲在狸儿公子那边,所以,可能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了。”
“那你呢?你现在后悔吗?”乔一问。
“后悔什么?后悔以前没有多跟父亲相处吗?不会的,我父亲更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李默轻笑一声:“承祖、立德、立功、守祀,以前上课时老师说,此四训乃为人子毕生要学的内容。”
乔一沉思片刻说道:“其实我们那个时空的父母,大多也会对子女有这样的期许。不过这些都是很空泛的美好愿望,实际上父母对我们的要求只不过是健康快乐而已。”
。。。
大概是因为乔一跟李默俩人就父子关系深谈了一次,出发那天清晨,乔一特意郑重向李由拜别。她依礼垂首作揖,没有看见李由眼中泛出的泪花,但是李默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情绪外露,一时怔住了。
出了城门,一路向西走,这个时代坐马车简直是酷刑,特别是习惯了现代汽车的乔一,简直不能忍受,车轮是木头的,路是夯实的土路,路面有一个个夯实的小坑,车轮滚过,颠的乔一浑身都麻了。
“公子,你坐在车上就不要看书了,这么颠,对眼睛不好。”乔一是真的佩服李狸,不仅能坐的住,还能捧着竹简看。
李狸转头看看坐在车右的‘李默’,可能以前没坐过车,已经被颠的七晕八素的,还不忘关心他,倒是装的挺像李默的,如果不是自己学过老师教的《相经》,还真看不出破绽。于是他微微一笑:“不碍事,我已经习惯了,你要是实在受不住,就躺下睡吧,睡着了会好点。”
临行前,李狸请自己的老师看过‘李默’,老师只说不是妖邪附身,并未插手。还告诫他不要过多干涉,一切自有定数。既然如此,那就带在身边吧。可惜老师不愿一起去国都,出了城门就自己走了,想必这五年来老师也是憋坏了。
乔一倒是想睡,但这么颠,车厢里就垫了一层兽皮,若是躺下,估计最后会被颠晕过去。
只好呵呵笑着说:“我不困,还是陪着公子吧。”
李狸自顾的继续看竹简,乔一好奇的伸头过来看,他也不阻止。“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乔一不自觉念出了声,后又觉得不对,这竹简上的字可不是她学过的汉字的形状,李默说这是大篆,那她是怎么认识的呢?还有,她一来就能听能说这个时空的语言,其实,这里的语言也是跟她的世界不一样的。
李狸手里的竹简是老师临行前给他的,说这是修炼入门,路上无聊,可以看看,刚刚乔一探头看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东西附身在李默身上,莫不是想凑近自己,好方便修炼?谁知就只念了一句,又似是发愣了。
他哪里知道,乔一正在心里跟李默疯狂吐槽:“李默,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里的语言和文字的呢?怎么会无师自通呢?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默也无法回答,他要是知道,他都不会被关在这个神秘屋子里了。乔一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还是在心里自言自语:“难道这是命中注定?可为什么呢?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遵纪守法,连蚂蚁都不会去踩,为什么跟我开这种玩笑。。。”
“阿默,你怎么了?是不是坐车难受了?”李狸就见刚刚发愣的‘李默’忽然脸色数变,眼睛里的红光一闪而逝,连忙出声。
好在一听到李狸的声音,乔一就从自己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公子,你叫我?我没事,我就是出了会神,呵呵。。。”不知道刚刚有没有失态,下次想事情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吧。
李狸见‘李默’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就没有继续问下去,才刚出发,若是自己这边生出事端,倒是要给许师兄添麻烦,还是等到了国都,见过青境先生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