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缓缓睁开双眼,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微风依旧轻柔地拂过脸颊,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竟已过去两个小时。“靠,真睡着了……”这种短暂的小憩总让他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就像早上按掉闹钟后,眼睛一闭一睁,永远不知道会过去多久。“周泽楷,你爹我为了你都累成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啊?”陈宇暗自嘟囔着。
起初,他只是想体验一下有人给自己扇扇子的惬意,便闭眼享受片刻,万万没想到竟几秒钟就进入了梦乡。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身旁,梁芷柔正一手拿着手机认真地看着英语单词,另一只手轻轻为他扇着风。即便距离较近看不清眼睛,但依然能看出梁芷柔的皮肤细腻光滑,脸蛋小巧可爱,浅浅的梨涡更添几分动人之态。女孩脸颊上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皮肤上,T恤也紧贴在身前,透出淡淡的颜色,可她浑然不觉,小嘴一张一合,默默背着单词。
陈宇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开心、愧疚、感动,还有对这个单纯女孩的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也分不清究竟哪种情绪占据主导。就在这时,女孩的视线与他对上。陈宇猛地站起身,将梁芷柔轻轻按到椅子上,抢过她手中的扇子。梁芷柔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陈宇便开始为她扇风。微风拂过脸颊,梁芷柔闭上了因长时间看单词而酸涩的眼睛。“不用了,我不热的。”梁芷柔偷偷捏了捏因长时间举着扇子而酸胀的胳膊,柔声说道。“老实待着,不然我怕我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见陈宇语气格外严肃,梁芷柔便不再多言。她缓缓闭上双眼,莫名地享受着这个温馨的瞬间。在遇到陈宇之前,这座城市仿佛总是寒冷的,而之后,一切都变得温暖起来,尤其是此刻,阳光洒在身上,微风清爽宜人,这种感觉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电……电话。”女孩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陈宇醒来后的这一小会儿,电话一直在响,她觉得一定是重要的事情。“这电话就算是天王老子打的,我也得先给你扇会儿风。”陈宇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查看来电显示。“让我看看是谁扰我清梦,我是真……”“喂,妈…”陈宇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哟,你还记得我是你妈呢?”电话那头明显带着火气。这话吓得陈宇一哆嗦,拿着扇子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扇面不小心拍到了梁芷柔的脸颊上。梁芷柔不敢出声,睡迷糊的陈宇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揉了揉她的脸,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把手收了回去。本就有些燥热的梁芷柔,此刻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抿着嘴低下头,生怕自己的声音传到电话里。这让陈宇莫名产生一种想要逗弄她的冲动,但良心的谴责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且要是被老妈听到女生的声音,后续肯定会被追问个不停。
“在外地上学不容易啊,回个家就是麻烦。你知道自己几天没回家了吗?”“我前几天回去过一次啊。”“我怎么不知道?”“那不是您睡着了,我怕打扰您吗?”“回个家还得像个贼一样?你妹正处于高中这么重要的阶段,你这个当哥的管都不管是吧?这几天回来看看!不然你就别回来了!”陈宇应了两声,赶紧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老妈这阴阳怪气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他抬头看了看正在辛苦排练的话剧社成员,有些好奇地问道:“林悦呢?”“被咱俩气走了……”这话让陈宇一头雾水,“被咱俩气走了?”女孩嘴里叼着发圈,重新扎着辫子,这一幕让陈宇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对大部分男生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她让我别扇了,我说我不累,然后她骂了一句‘狗男女’就回寝室睡觉去了。”梁芷柔有些懊恼地说着,一直在思索林悦生气的原因。“她开玩笑的。”陈宇见状,连忙安慰道。看着放下心来点头的女孩,陈宇一脸无奈地揉了揉脑袋,头疼地问道:“你不嫌累啊?”“你说你需要我的呀。”梁芷柔语气十分认真。陈宇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我……算了,她不在了,咱俩也没必要在这待着,你后面还有事吗?”他转而问道。“等下要去兼职。”听到这话,陈宇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些颓废,有的人一周七天都在为生活奔波兼职,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花着父母的钱。这样好吗?这样不好。陈宇又打了个哈欠,“成,你歇会,我给你吹会风,完了送你过去。”梁芷柔抿着嘴没有说话,任性地闭上双眼,贪恋着这份从未感受过的温柔,试图将此刻的美好深深印入脑海,刻进梦里。只是这一次,放纵一下自己,应该没关系吧……
时间悄然流逝,两人一问一答地聊着天。在陈宇面前,梁芷柔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哎,说起来,林悦不演戏,也不帮忙,那她一天天往这里跑干嘛?”梁芷柔打着哈欠,嘴巴张成“O”型说道:“她是副社长。”陈宇清了清嗓子,“……那没事了。”仔细想想,也确实有道理,整天穿着cos服到处跑,肯定是这群活泼大胆的人里的核心人物,当个副社长也不足为奇。两人就这样聊了许久,虽然陈宇问的问题杂乱无章,没什么深度,但梁芷柔都回答得十分认真,莫名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半小时后,陈宇把迷迷糊糊的梁芷柔喊醒,准备送她去兼职。两人走在操场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宇只觉得胳膊酸痛难忍,仅仅是举了半个多小时的扇子,就已经如此难受。这傻姑娘还说自己不累,这不是骗鬼吗……看着走在身旁的女孩,陈宇的心情愈发复杂。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林悦迎面走来,没好气地瞪着他。“你瞅啥?”陈宇问道。“你还舍得醒啊。”林悦白了他一眼,看到这情形,也猜到了他们要去做什么,“你送她过去吧,我接着去话剧社那边了。”说罢,她又大喊道:“你没事记得来当苦力!我家梁芷柔不能白给你扇扇子,你得还!本来她应该睡午觉的。”这话让陈宇心里更加愧疚,心想自己得找个更狠的词来骂骂自己。他一个大男生举着手臂扇半个小时扇子都叫苦不迭,真不知道梁芷柔是怎么坚持两个小时的,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停下来休息。这要是被人骗了,是不是还得帮人数钱啊……
送完梁芷柔之后,陈宇端着一杯果茶回到寝室。这是梁芷柔兼职的那家火锅店店长送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就像老丈人看女婿一样……显然,梁芷柔这种勤快又认真的女孩子,谁见了都会喜欢。陈宇缓步走到正在拿着手机打游戏的林阳身后。林阳操控的韩信已经打出了0 - 8 - 2的“华丽”战绩,聊天框里早已是对他的各种“友好问候”。“老大,这几个队友是不是在骂你sb?”陈宇喝了口果茶,调侃道。“他们骂的是‘雪乃我老婆’,跟我林阳有啥关系?”“……你行。”“陈宇,把水果刀递给我,我切个西瓜给你吃。下午刚买的,奶奶的,这季节西瓜还是贵。”陈宇刚拿起刀,门就被缓缓打开。周泽楷看了一眼拿着刀盯着自己的陈宇,后背一下子紧紧贴到了门上。看到陈宇笑着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周泽楷伸出颤抖的右手扶了扶眼镜。“宇……宇哥,我是真不知道啊。谁能想到舞蹈社会请苏瑶帮忙,我都是你告诉我才知道这事的。”陈宇握着刀尖,把水果刀递给了林阳,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主要是,我不想让剩下的两个室友保研。”见刀到了林阳手里,周泽楷又突然喊道:“老大!陈宇这小子下午又跟发传单那妹子幽会去了!”
夜里,陈宇抱着笔记本躺在床上,看着大一时苏瑶上台表演的视频。台上的女孩光彩照人,身着华丽的服装,舞姿优美动人,随着她灵动的舞步,一头乌黑的长发肆意飞扬。即便身边的其他人也很出色,但所有的光芒都被她一人掩盖。她无疑是舞台上真正的主角,从她上台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名声远比在高中时更为响亮。最后致辞的时候,她感谢了社团里的很多人,甚至包括只是在一旁加油助威的林悦,却唯独没有提及为了这场表演忙前忙后、累得像条狗的自己,连一句简单的感谢都没有。当时笑着录下这个视频的自己,一定想不到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化为泡影,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都能去和蝙蝠侠演对手戏了。
陈宇苦笑着,将这个视频拖进了回收站,连同他对过去的回忆与留恋,一并删除、粉碎。收起电脑,陈宇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嗡嗡。陈宇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梁芷柔:林悦说你明天肯定还会过来,是真的吗?陈宇:看你去不去。于是,他又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正在输入中”许久。梁芷柔:那,上午的时候可不可以早点来?陈宇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决定逗逗这个单纯的女孩,把她吓跑然后踏踏实实地睡一觉。陈宇:这么想见我?这次,屏幕上显示了整整十分钟的“正在输入中”。陈宇上下眼皮直打架,都快睡着了,手机终于又响了起来。梁芷柔:嗯。女孩用十分钟的时间,只打出了这一个字。陈宇看着这条消息,揉了揉眼睛,消息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这个夜晚,这座城市,又多了一个失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