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郑以均并不知道那位中年人的具体住址,但这种边陲小村,向来巴掌大的地方,村东头有人咳嗽一声,村西头都能听得真真切切。他随便找村民打听了几句,便顺利找到了准确位置。
那中年人搭同村人的车回村,比郑以均快了一步。郑以均迈进大院时,中年人正弯腰喂猪。
眼前的中年人,身形本应壮硕,此刻却虚弱得厉害,每走两步,都像是随时会一头栽倒。手里拎着的半桶泔水,也晃荡个不停,似乎随时都会泼洒出来。
郑以均脑海中迅速闪过书中记载的内容,当即断定,这是被鬼魅邪物侵扰过的症状。可按常理,这种情况,虚弱个两三天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像眼前这位,都第四天了,还虚弱得仿佛命悬一线,实在罕见。
除非,那邪祟根本就没离开。想到这儿,郑以均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华夏大地,妖魔鬼怪的传说流传千年,早已深入人心,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但既然都来了,怀揣的远大抱负,以及囊中羞涩的窘迫,都容不得他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时,中年人也注意到了门口卸去装扮的郑以均,满是好奇地走上前问道:“小伙子,你找谁啊?”
郑以均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道:“大叔,我就是来找您的。”
中年人闻言,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郑以均不慌不忙,笑着解释道:“是我师傅让我来的,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我也不确定找对地方没。”
“你是那位仙师的徒弟啊,快进来!”显然,郑以均提前预判城管会来一事,给中年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让他对郑以均的身份深信不疑。其实,郑以均不过是视力好一些罢了。
看着郑以均独自背着背包走进来,中年人下意识地往后张望,满脸疑惑地问:“就你一个人?”
“嗯,家师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就派我先来。不过您放心,按照师傅的意思,您这事儿不难解决,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只是还想麻烦您再详细讲讲事情的经过,可以吗?”
中年人倒也爽快,没有丝毫扭捏,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郑以均虽早已听过,但仍耐心倾听,还仔细询问了不少细枝末节。
通过交谈,郑以均得知,这位中年男子名叫邹建,主要靠务农维持生计,家中有个儿子,在城里上学。而他的妻子,七年前死于一场意外。提及妻子时,邹建眼中满是深深的思念。
当郑以均问到他年纪尚轻,是否打算再找个伴时,邹建一脸坦然,直言这辈子有妻有子,已然心满意足,别无所求,只盼着能让父母安享晚年,看着儿子成家立业,便了无遗憾,此生足矣。
郑以均没想到,眼前这个外表粗犷的汉子,竟有这般深情,赶忙岔开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邹建深知这事儿急不得,便热情邀请郑以均在家留宿。郑以均本就有此打算,自然没有推辞,欣然应允。
郑以均百无聊赖地坐在炕上,等着开饭。一抬头,便能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合照,看得有些出神。这张照片起码拍摄于十年前,照片里的邹建英俊潇洒,意气风发;孩子约莫八九岁,活泼可爱,满脸稚气;他的妻子,温柔端庄,尽显贤妻良母的风范。只是再仔细瞧,会发现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俏皮,想来生前也是个开朗活泼的人。
可若是再凑近细看,又会发现她眼底低垂,隐隐透着一股死气,难道那时就已预示了她的命运?郑以均向来不信命运之说,在他看来,若一切皆是命中注定,那世人拼命努力又有何意义,难不成只是为了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想着,邹建已经做好了饭菜端上桌。两人各怀心事,只是小酌了几杯。可就这一点点酒,就让魁梧的邹建眼神迷离,连衣服都没脱,便倒头睡去。
郑以均无奈地笑了笑,默默收拾好残羹剩饭。忙活完一看时间,才晚上九点左右,他毫无睡意,便坐在沙发上玩起了电子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如潮水般向郑以均袭来,他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儿梦到被厉鬼追赶,一会儿又梦到上刀山、下火海,甚至被扔进滚烫的油锅,感觉仿佛历经了一生的苦难。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郑以均在睡梦中猛地打了个激灵,缓缓转醒。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他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出门去了趟厕所。回来后,他实在不想再躺回沙发,便摸黑爬上了炕。
正当他准备把衣服叠起来当枕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炕梢邹建那边,有一道人影坐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你也上厕所啊?”
没人回应他。他也没往心里去,砸吧砸吧嘴,准备接着睡。可刚闭上眼,他就猛地意识到不对劲。邹建的鼾声还在耳边回响,可那道人影却实实在在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难道邹建有梦游的毛病?
郑以均心里一紧,出于谨慎,他伸手打开了灯。灯光亮起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哪有什么人影,邹建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睡觉。
刹那间,郑以均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直冒。他来不及多想,赶忙施展术法,将体内的能量汇聚到眼睛处。
眨眼间,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哪还有半分人住的样子,整个房间阴气弥漫,阵阵阴风吹过,寒意刺骨,仿佛置身于鬼蜮之中。
这时,他也看清了,在熟睡的邹建身旁,正坐着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铁青的中年妇女,五官还渗着鲜血。仔细一看,竟和墙上照片里的女人极为相似。
这女人倒也没做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邹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看到这一幕,郑以均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是他开天眼后第一次见到鬼,虽说和想象中差不多,此前也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可真当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浑身发冷。看着躺在一旁鼾声不断的邹建,他竟生出一丝羡慕。
但他深知,解决这只鬼魅是自己的责任,强装镇定,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鬼,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女鬼突然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看不见眼瞳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郑以均。瞬间,郑以均只觉自己仿佛成了世界的中心,四面八方的阴风呼啸着朝他袭来。
他屏住呼吸,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心底的恐惧。好在女鬼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终于,郑以均忍不住了,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你好。”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希望能借此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笑、一开口,竟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只见女鬼突然飘了起来,双眼紧紧盯着郑以均,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危急时刻,郑以均也迅速站起身,调动全身能量,包裹住右手,严阵以待。
女鬼似乎也蓄势完毕,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朝着郑以均扑了过来。
郑以均着实没想到,这鬼物竟如此不讲道理,二话不说就动手,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但他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露怯,否则性命堪忧。他捏紧拳头,全神贯注,准备迎接女鬼的攻击。
好在女鬼的速度不算太快,郑以均眼疾手快,一拳击中了她伸来的利爪。可结果却不尽人意,仅仅只是让女鬼后退了几步,他原本预想中女鬼如冰雪消融般消散的场景并未出现。看来,自己修炼的功法,也只是让他有了与鬼魅正面交锋的能力,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
这一击,让郑以均体内的能量消耗了大半,可女鬼看上去却毫发无损。此刻,女鬼已经做好了再次攻击的准备,郑以均心里明白,自己孤立无援,不管这一战结果如何,都必须找机会逃走,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变故。至于邹建,应该是安全的,毕竟从始至终,女鬼都没有伤害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