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问题,让林岩怔住了。他不知林之帆为什么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这位族伯的用意。
针对这个问题,现世的各大平台也都有过讨论,只是从来没有哪位神话中人出来回应过。久而久之,普通人虽好奇,却也接受了现世界有这样一群特殊的人存在。因为习惯成自然,就如地理大发现后,本地区的人知道地区之外,还有各色人种一样,好奇却不深究。
眼见林之帆继续摆弄着棋局,也没有催促。林岩不禁一阵紧张:“这该不会又是什么新的考验吧。”
仔细思量一翻,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始说起。
一时间,房间内显得有些沉默。
稍久,见林之帆还是没有催促,仿佛都没有注意到林岩这个人的存在。
林岩不得已,硬着头皮道:“伯父,您的这个问题发散性太强,我无从答起。”
“那就捡你理解的说。”林之帆继续摆弄着他的棋局。
林岩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是因为“神话个体”的傲然,他们不屑于给普通人讲太多。更害怕普通人打破‘不入觉醒,不能入神话世界’的铁律。”他们害怕更多凡人进入神话世界,从而让神话世界变得‘不再神话’。”
“哦,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解?展开说说。”林之帆眉头扬起,抬头撇了眼林岩问道。
林岩理了理思绪道:“自人类发现神话到探索神话,不时就会有各种解说传播开来,起初,华夏的鬼神传说,域外的上帝神说,都盛为流传。而后各类民俗传记也都逐渐兴起……
但所有的神异之说,并没能改变普罗民众的根本生活。人类依然要参与劳动生产,年青人依然要九九六,甚至是零零七,世界范围内的资本力量,依旧还在展现着它的嗜血本质。
直到我替林家行走在“暗夜世界”,才逐渐理解到一些神话力量对现世的渗透,“神话个体”对政治分布、势力格局的影响非常之深,他们能够强行参与到资本的利益分配中,从而加深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困境,让普通人的处境更艰难了。”
至此,林之帆停止了摆弄棋局,哂然一笑。道:“你小子对‘神话人’的怨念还挺深,你是在点我故弄玄虚。点我们这群‘神话人’与现世的权势群体相勾连,打压凡俗民众吗?”
林岩不卑不亢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哦?”林之帆眉毛一扬道:“此话何解。”
林岩清了清有些干吧的嗓子,林之帆挥了挥手,一杯清茶飞到了林岩身前,
林岩紧忙接过,躬身道谢。而后如鲸吞牛饮,看的林之帆眼角抽抽。
林岩接着说道:“小侄就是个普通的凡人,所能接触的层面有限,看待问题的视角也仅能局限于此。我所看见的媒体,也都只谈神异,不挖根本。这样既能保证‘神话群体’的利益,也能维持住现世的秩序环境。”
林之帆停止了对棋局的摆弄,一颗黑子在手中把玩,似是在消化林岩的分析。
而林岩也没有再多说话语。
良久,林之帆放下棋子,呷了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逻辑自洽,想来,对‘觉醒’与‘神话’也有过很深入的思量。只是,这并不正确。你对神话与现世界的利益纠葛有很深的思考,这点已十分难得,想来,替家族办事的这些年,有不少历练。这点已比家族内的一些纨绔要强上许多。
只是‘神话者不对凡俗间传道解惑’,并不是什么利益分配而致。‘神话’这种超自然力量对人类而言,是深不见底的诱惑,没有什么利益可以与之衡量。更何况所谓的‘权势’层面,本身就有很强的资本,他们完全可以将自己打造成更强的个体,从而加固自身的权势地位。单纯的权势垄断,根本就做不到信息的滴水不漏。
你看现世,除了极少几个古修世家和修士门派,又有几个权势门阀能晋升为‘神话’家族。”
“难道还有更深层面的博弈吗?”林岩不禁问道。
林之帆摇了摇头,叹息道:“并非‘神话者’不愿分享神话之路,而是不能。”
“不能?”林岩惊诧,一时间,杂念丛生,仿佛抓住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对,就是不能。”林之帆又重新捏住一颗棋子,回看到棋盘:“字面意思,不能。”
林岩顺着林之帆的视线,看到了他手中的棋子,也看到了他面前的棋盘,内心惊骇:“难道……”
林之帆侧目,盯着林岩,轻轻问道:“你看明白了吗?”
“伯父,莫不是你不能开口?”林岩心惊。
曾以为‘神话中人’都有些呼风唤雨,鬼神莫测之能,现在看来,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林之帆接着道:“众生如棋,‘神话者’也只是短暂跳出棋盘的棋子,有个疑似‘执棋手’操弄着所有棋子,限定了规则。让转换了视角的‘神话棋子’不能将局势告诉所有的棋子。是谓‘不能’。”
林之帆看着林岩的机敏,眼神似赞赏,似欣慰,似惊艳。
蓦的,林岩没来由的产生了一丝惊悚感,接着便看到他面前的林之帆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棋盘,身体一阵踉跄。
林岩瞬间脊背冰凉,急忙上前。
“伯父!”
林之帆扶紧棋桌,接着摆了摆手道:“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修养几日便好。”
林岩张口,林之帆却先道:“禁忌话题,不必再提,若你足够惊艳,他日自会知晓。”
紧接着又道:“觉醒终究只能靠你自己领悟,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线索,你已临近界限,只差终极一跃。天气预报报道,近两日会是阴雨天气。我言尽于此,能否领悟,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说罢,便不再多言。
随即,周管家自客厅方向走来,进入到书房,微微躬身后道:“林少,远山先生已在客厅等候。”
林岩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林之帆。
林之帆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先去吧,若是有所获,他日再说。”
林岩认真点头,临行前,郑重行礼道:“多谢伯父提点。”
随即跟着周管家向外走去。
刚走出庭院,周管家的手机铃声响起。接过电话后,转而对林远山父子说道:“林先生,林少,林重波那一脉正在集结人手,你们当心。”
闻言,林岩目光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