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怎么了?从来都是温和的卫溶璧,为什么对天界有这么大的看法?
看到苗小水疑惑的表情,卫溶璧似是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转而轻笑道:“怎么大家对炎旸郡主,看法都还不错?即便不说她,大部分天界人也都多多少少有些审视下界的意味吧?”
“你这大小姐脾气,和那郡主一比,小巫见大巫了也是。”华星鸾冷不防他此评价自己“大小姐”,本来还想说回去,看到卫溶璧的神色,忽然有些怯怯的、也不敢与他辩驳。
陆燃燃和祁兰生听他这话,追问他是不是和天界有什么过节。
“你我同到这里,我怎会与天界有过节?单纯就是看不惯罢了。同在灵界,谁又能比谁高贵多少?”卫溶璧打开扇子,恢复到往日神色,一笑自去了。
“那郡主确实有些可恶,我好饿。姐姐,我们快去吃饭。”阿福打个哈欠,催苗小水去吃东西。苗小水想起白发仙人叮嘱要照顾它,其实好像也用不着特意留心。阿福能吃能睡,也没什么烦心事,快活多了。她看着卫溶璧远去的背影,琢磨他刚才所说“谁又能比谁高贵多少”,一时也没琢磨出什么含义来。。
晚上饭毕,苗小水有些择席的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会阿福不知道飞去哪里了,它倒是精神好。晚上的时候,薛不易带着一个名叫言子榕的新生过来,让他给祁兰生道歉。言子榕来自龙虎山,临时卖弄一篇祖传的风灵咒,没想到效果还真可以。祁兰生跟他约好不用法术,用拳脚和他比划了一场。言子榕自小修行,对付祁兰生自然不在话下,但也是处处留情。小祁也识趣,最后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
她看了下熟睡的陆燃燃,披了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关好房门。
这里的夜很安静,风吹树叶,流水漫过碎石,皆入耳中。廊下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微黄的光,一个个交叠的光晕,照亮游廊。穿院而过的溪水,偶有轻微的响动,时不时有萤火虫飞过。不知道是什么虫子,悉悉嗦嗦在草丛中叫着。那一丛芭蕉在夜色中也睡着了,叶子上还挂着水滴。
苗小水坐着看了一会流萤,漫不经心走着。
之前发生的事情,太过迅速,这时才有时间慢慢想。围树灵花,测灵台上的光景,碎掉的测灵石、还有那一道携着雷声的金光和可怕的黑气、白发仙人……这个世界似乎与她有着某种奇怪的联系,但也说不清楚。
那要命的黑气,如果不是烈云霆出手,真怕自己不知道这会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阿福说对自己很熟悉?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它那样子至少也有千百岁了,那么自己什么时候和它见过呢?测灵的时候,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像,她好像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在那个诡异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那是什么?与自己究竟又什么关系?……忽然,烈云霆的眼睛浮现在自己眼前,也不知道他现在伤口怎样了。天界对封灵之毒都没什么办法,阿福却似乎毫不在意,它到底是有什么办法呢?
一时间她脑子里千头万绪,杂乱无章。
夜风清凉。屋檐边灯笼被风稍稍一带,轻轻晃动起来,落在地面上,几多碎影。草丛里传出悉悉索索的虫鸣,衬得这一切更为安静。
苗小水坐在廊下,斜倚着柱子,手里拿着一片细长的落叶,看了下,叹口气,把它轻轻扔进了草丛。她生性颇为平和,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此刻也渐渐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只是这里不好随意进出,不能向家里报平安,始终悬在她心上。
左右也是无聊,她便顺着游廊缓步走了起来。没想到这游廊设计的颇为精巧,将几处院落都衔接起来。她这么走着,东一拐西一折,一时半会还走不到尽头。她忽然来了兴致,想一探这游廊的尽头。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食物的香气,鼻子一向灵敏的苗小水,不禁咽了下口水——这半夜,是谁在吃东西?白鹿院虽然没有许多禁制,因需早课,饮食起居时刻却是有定时,但大多数人都还是规规矩矩按时休息。
越来越近了,这香气也愈发浓郁,似乎带着一丝酒味儿。
一处月门内,一人在独酌,桌上一坛酒,两碟小菜;地上还有酒渍。这人似乎醉了,没有发现苗小水。她悄悄环顾下四周,这里左右房舍都很远。这大半夜一个人独酌,多半是有什么烦心事。苗小水刚这么想,忽然那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满腹惆怅。
这一声叹,装满了院子;那些惆怅,穿过月门迎面而来。”
苗小水心里嘀咕一下——这两天够麻烦了,还是少惹为妙。她扫了一眼,悄悄踮起脚尖,准备悄咪咪的溜走。忽而“叮咣”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桄榔桄榔“滚起来,好巧不巧,正好滚到她脚边。苗小水一惊,愣住了。
那人循着动静看过来,看到苗小水站在那里,似乎瞬间酒就清醒了一大半,立刻想站起来去捡这个东西。只是他猛然站起,颇为不稳,晃了晃,一只手抓着桌边这才站好。
苗小水忙捡起脚边的东西,这才发现是个金属圆夹,一边是盖子,另一面是是一副小像。画像中的女子戴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双妙目。这画很是传神,就这么一瞥,苗小水都能感到她是个清冷美人。
还没等她再多看一眼,那人已经抢了过来,一把将小像夺走:“看什么看!”
“不好意思,打扰了哈。我这就走。”苗小水尴尬的脚趾都抠地了,恨不得把小像上那女子的面纱摘下了自己带上。
“不准走!”那人一声冷哼,眉毛竖起,神色大为不善,上下打量苗小水。他穿着灰色衣衫,方形下颚,胡茬凌乱,头发虽然束在头顶,颇为随意,虽然满身酒气,浓黑平眉下眼睛囧囧有神。这人肤色微黑,脸上有些风霜之意。
“啊?”苗小水一惊,说话都紧张起来了:“道长,你想干啥......我什么都没看见啊!我......路过.......路过。”
苗小水见他过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向后腿:“你想干什么?道长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啊,我叫声会很大的。”
那人倒是站住了,冷哼一声:“你喊。喊出声,立刻让你变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