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的罡风裹挟着雪粒，在断崖间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玄霄的月白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结界笼罩住我们。我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冰渊，玉佩突然在掌心发烫，青光明灭如心跳。
“抓紧我。“玄霄扣住我的手腕，纵身跃下万丈深渊。
失重感让我的胃部翻涌，但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我们的身体悬浮在半空，脚下浮现出巨大的阴阳鱼图腾。冰壁上突然亮起无数暗金色符文，像是沉睡千年的星辰被骤然点亮。当符文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时，冰层轰然开裂，露出一条蜿蜒向下的冰晶隧道。
“这才是真正的昆仑墟。“玄霄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焰，“跟紧，别碰两侧的冰壁。“
冰晶隧道里回荡着细碎的私语声，仿佛有千万人在耳边呢喃。我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冰莲花，花瓣上浮动着模糊的画面——白衣女子在祭坛起舞，玄色身影在月下抚琴，还有......漫天血雨中纠缠的黑金两道光芒。
“别看那些。“玄霄突然捂住我的眼睛，“这是往生镜，看久了会神魂俱散。“
但已经太迟了。
我眼前炸开刺目白光，再睁眼时已置身云端。九重宫阙在霞光中若隐若现，白衣女子倚着朱栏，手中把玩着那枚青玉玉佩。她身后突然闪过黑影，我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女子胸口已绽开血花。玉佩坠落的瞬间，我看到了行凶者的脸——
“小心！“
玄霄的厉喝将我拽回现实。隧道尽头，三丈高的冰雕神将突然睁开猩红双眼，手中青铜戟裹挟着寒霜劈来。玄霄将我推到身后，金色长剑与戟刃相撞，迸溅的火星在冰壁上烧出焦痕。
“这不是守阵灵将！“玄霄格开又一击，剑锋划过神将眉心，“果然，邪气已经侵蚀了封印核心。“
冰雕神将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周身黑气暴涨。我怀中的玉佩突然腾空而起，青光如利箭刺入神将胸口。趁着神将僵直的刹那，玄霄的剑光贯穿了它的灵台。
冰晶神将轰然崩塌，露出后方嵌在冰墙中的青铜巨门。门上盘踞着九条螭龙，龙眼的位置却是九个凹陷的玉珏形状。
“看来需要钥匙。“我摩挲着玉佩，发现螭龙纹路与玉佩边缘完美契合。
当第九枚玉珏嵌入龙眼时，整座冰窟突然剧烈震颤。青铜门缓缓开启的瞬间，滔天黑气如洪水般涌出。玄霄揽住我的腰急退，黑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阴兵，为首者正是那个屡次出现的白衣女子。
“欢迎回家，清漪。“女子轻笑，面容突然扭曲成我的模样，“或者说......我亲爱的容器？“
二
玄霄的金色结界在黑气冲击下摇摇欲坠。白衣女子凌空踏步，每一步都让冰层龟裂：“千年了，玄霄，你还是这么天真。当真以为转世轮回就能逃过命数？“
我突然头痛欲裂，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昆仑之巅的血战，以身祭阵的决绝，还有......封印邪神时看到的真相。原来当年清漪并非自愿献祭，而是被最信任的人——
“别看她的眼睛！“玄霄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清心咒文流入灵台，“她在唤醒你体内邪神烙印！“
白衣女子尖啸一声，阴兵如黑潮扑来。我本能地挥动玉佩，青光化作万千剑雨。当剑锋穿透女子虚影时，她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以为玄霄真不知道你的身世？问问你的好师父，当年是谁把邪神分魂封进玉佩的？“
玄霄的剑光有刹那凝滞。
就是这瞬间的破绽，黑气化作锁链缠住他的四肢。白衣女子瞬移至我面前，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脖颈：“可怜的小清漪，被最爱的人算计了千年还不自知。你以为转世是新生？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闭嘴！“玄霄突然爆发出刺目金芒，锁链寸寸断裂。他嘴角溢血，手中结出从未见过的古老法印：“你以为我千年轮回是白过的？“
整座冰窟开始崩塌，穹顶透下七彩霞光。霞光中浮现出巨大的青铜轮盘，轮盘中央赫然是玉佩的形状。我福至心灵，将玉佩按进轮盘凹槽。轮盘转动的刹那，尘封的记忆终于完整复苏。
三
千年前的昆仑之巅，清漪颤抖着举起染血的玉佩。她身后，玄霄的剑锋穿透挚友云阙的胸膛——那个真正被邪神附身的人。
“为什么......“清漪看着爱人剑上的血，“你明明答应过会找到两全之法......“
“没有其他办法。“玄霄眼中血泪交织，“他的神魂已被邪神吞噬，若不趁现在......“
“所以就要牺牲所有人？“清漪惨笑着后退，“包括你自己？“
当阵法启动时，清漪终于明白玄霄的布局。他以挚友之血为引，以爱人之魂为锁，将自己的神格作为阵眼。这个疯子要的不是封印，而是同归于尽。
于是清漪做了最后一件事——在阵法完成前，将自己的神魂融入玄霄的神格。既然要疯，就一起万劫不复。
四
现实中的青铜轮盘已完全激活，霞光形成囚笼困住白衣女子。她终于露出惊恐之色：“不可能！这明明是......“
“诛神阵。“玄霄擦去嘴角血迹，“当年没能完成的，今日终可了结。“
白衣女子发出凄厉哀嚎，黑气被霞光寸寸净化。当最后一丝邪气消散时，玉佩“咔嚓“裂开，露出内部晶莹的血色玉髓——那才是真正的阵眼。
玄霄突然踉跄跪地，胸口浮现出与玉佩同源的血色纹路。我猛然想起记忆最后的画面：清漪的神魂化作三千青丝，将邪神分魂与玄霄的神格死死缠在一起。
“你......把自己的神格变成了囚笼？“我颤抖着扶住他。
玄霄的笑容苍白却释然：“千年轮回，我始终带着这个诅咒。但现在......“他握住我按在玉髓上的手，“该结束了。“
当我们的血同时渗入玉髓时，整座昆仑山响起庄严钟鸣。霞光中，两道纠缠千年的魂魄终于解脱。但在意识消散前，我看到玄霄袖中滑落的婚书，日期正是清漪祭阵前三天。
冰窟深处，真正的封印之地此刻才显露真容。九根盘龙柱中央，水晶棺中静静躺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她心口插着的，正是玄霄的金色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