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
“哦?那你的家乡在哪?”
“……很远的地方。”
唐斯医生将笔帽打开,“不愿意说吗?没关系,不如聊聊你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很重要吗?”
“聊天嘛。”唐斯医生坦然说,“我不收你诊金,这也不算治疗。”
“不收钱?”洛斯惊讶。
“跟你聊天很有意思,而且你也不是真正有什么疾病。”唐斯医生靠在椅背上,“我们都会有心情压抑的时候,这很正常……你没有生病,你只是有些思乡症而已。”
“思乡症?”洛斯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判断?”
“我的天赋吧。”唐斯医生推推眼镜,“你从一进来就身体紧绷,当刚刚我们聊到家乡的一瞬间你放松了一下,虽然你又立刻提起了防备——不愿意告诉我你家乡的具体情况,但我认为,这就是你失眠的原因。”
“这么简单下出结论吗?”洛斯不太相信,“心理诊断难道不应该先填一堆表,然后医生还让你画个画什么的……”
“哈哈,没有必要。你没有生病,你只是遇到了心理困境罢了。思乡是人类古老的哀愁。在远古的黑暗时代,人群屈居于精灵的统治之下,他们驱使着人类离开家乡,散布在这片大陆的各处,将我们作为奴隶使用。人们离开自己熟悉的土地,在前行的道路上一次次回望。”
“这和我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哈哈,没有,聊天嘛。你觉得你的家乡怎么样?”
“是个……很好的地方。”
“家乡当然是最好的地方,”唐斯感叹,“不是因为那里有多繁华,而是那里塑造了你的灵魂。更准确的说法是,你真正塑造了灵魂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乡。我并非出生在梅特佩拉,但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一年,那座城市已经融入我的血脉,我很怀念梅特佩拉。”
“所以,医生,你以后会回去吗?”
唐斯医生摇头,“大概不会了。”
“为什么?”洛斯不解,“哪怕现在回不去,以后也可以的吧。”
“我能回到那座城市,但我回不到我的家乡了。我在梅特佩拉塑造了我的灵魂,但我也在那里丢掉了我的灵魂,我如同一条野狗逃离那里,失魂落魄。单单回到那座城市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找不回我的梅特佩拉了。”
心理医生看着洛斯:
“你会回到你的家乡吗?”
洛斯抚摸喀拉法的手一顿。
“我不知道……我可能也回不去了。”
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回不去,洛斯想。
“如我所言,你没有生病,你只是缺乏社交和安全感导致的思乡而已,多与他人交流,很快就能好起来。”
随后两人进行了一番随意的交流,唐斯医生也不再围绕洛斯聊天,而是天马行空的谈话。洛斯发现他显然知识储备量惊人,无论什么方面的话题都能接应上。
过了十几分钟,唐斯医生停住了话题。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从里面找出一些瓶瓶罐罐,挑出几样把里面液体倒在一个小玻璃杯中。
随后在洛斯疑惑的目光中他又找出半个柠檬,挤出汁水在杯中,然后递给洛斯。
“尝尝?”
“这是……药?”
“不,不是,这只是一杯鸡尾酒。”唐斯医生笑着说,“不过据说它有安抚心灵的作用。”
“据说吗?”
“当初在酒馆的时候那个酒保反正是这么说的,后来我才意识到这里有个语言上的陷阱——只要是酒,那都有安抚心灵的作用。”
洛斯闻言不禁笑了一下,尝了一口对方调配的鸡尾酒,酒不是很烈,还带着酸甜的味道。
“谢谢。”
“没关系,你不用付钱。”唐斯医生随和地说,“正如我刚刚说的,只是聊天而已,你可以离开了……当然,下次你要还来,我就得收你的诊金了,哈哈。”
洛斯给了唐斯医生一个感谢的微笑,拿上自己的包和黑猫喀拉法。
————
“洛斯?洛斯?洛斯!说话喵!”
洛斯从恍惚中惊醒。
他正坐在自己家的藤椅上发呆,结果被黑猫强行拉回现实。
“干什么?”
“干活了喵!”
“干活?我有什么活要干?”洛斯疑惑,“你是说去调查奥尔森家族的案子?我不是说那件事我打算摆了吗?”
“不,是干你的正业喵。”
“我的正业,不是侦探吗?”
“你的正业,不是小偷吗喵?”
一人一猫相互对峙。
洛斯长叹一声,捂着自己的脸。
“你想去哪?”
“那位唐斯医生!”喀拉法兴奋地说,“他住的那里,一楼是他的诊疗室,二楼是他的居所。我能感觉到,二楼有好东西喵!”
“我的天呐,你的灵魂竟然已经堕落至此?”洛斯痛心疾首,“别的不是,人家白天请我免费喝了酒,晚上我们去偷他东西?”
“他没有收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喵?”
“……”
它说的居然有点道理。
“你缺钱了吗?我们应该还有钱才对……”洛斯忽然警惕起来,“你不会又去订了什么顶级猫薄荷吧?”
这猫跟自己是一点也不客气,想要什么就模仿自己的笔迹和签名去邮局订购,人家见了还说这猫真聪明能帮主人跑腿……关键是别人问询的时候自己还得承认确实是自己订购的。
“没有喵,我的存货还有很多喵。”喀拉法晃着尾巴,“他背景肯定不一般,他家里藏着一件神奇物品,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喵!最重要的是,他几乎毫无防备喵!真是天真的人类,等着你最珍贵的东西被我们偷走吧!”
“错误的,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什么喵?”喀拉法大惊,一时竟不敢相信,“我们牢不可破的同盟难道就此解体了吗喵?你上次不是说已经放下了道德律令吗喵?”
“那是因为上次没钱了,我现在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犯险?”洛斯吐槽,“别人偷东西都是为了利益,只有你是为了寻刺激。”
喀拉法沮丧地低下头,尾巴也不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