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阿尼,你弄脏我的新鞋了!”
“这种低贱的阿尼怎么有胆出现在我们诺宾人的公园门前的?”
“别和他废话,撒完气就赶紧走吧,别忘了今天晚上的正事!”
“哦~哈哈,你说得对,公的阿尼没什么用,不过母的嘛~哈哈哈!”
寒冷的雪夜,三个穿着华丽的诺宾人年轻男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毫无顾忌地踢打着一个衣着朴素,甚至是肮脏的,长发少年。
那样完全是单方面的虐待,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
在少年身上,早就布满了渗着污血,混杂着来自年轻男子们鞋底的脏雪,融合成黑色与红色交错的伤口。
那群年轻男子走远了,身上的疼痛,却完全没有消失。
在这样冰冷的季节里,让这个名叫瓦尔的少年,甚至开始逐渐丧失了感觉到痛苦的知觉。
瓦尔不知自己何时,被什么人,从公园门口拖拽到了垃圾堆旁,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快死了。
可身为一个乌赫南人,又或者说一个安尼什人,他连死,都没有资格死在诺宾人的公园前。
瓦尔所属的种族,来源于一个曾经存在的,繁荣,爱好和平的文明古国——安尼什王国。
安尼什王国拥有三大主要支部,也就是三个最大的一级行政区,分别是北方的乌赫南,西方的赛特,以及南方的内森。
三个支部的势力范围,占据了几乎整个安尼什大陆的宜居地带,毫不夸张的说,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安尼什王国都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国。
千百年来,三个支部的领袖轮流担任整个安尼什的王,也就因此并没有经受过什么太大的冲击,安安稳稳地延续发展了数千年。
直到,一百年前,来自安尼什大陆东北侧的一个,名为诺宾的海盗王国,彻底击碎了安尼什人几千年的安稳生活。
诺宾人从海中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能源,这被后人习惯称之为诺宾石油,通过利用诺宾石油,诺宾人为他们的军队创造了领先世界的武器和科技。
但诺宾石油的局限性,很快就暴露无遗,那就是海中的总量,实在太少。
诺宾的科学家很快就调查到在不远的安尼什大陆中,存在着大量的诺宾石油的平替品。
也就这样,在诺宾人全国上下的观念都达成一致的那一天,诺宾人大胆地,向海对岸的安尼什王国,发动了侵略战争。
诺宾人由于缺少一个在安尼什大陆的落脚点,和中转站,于是率先挑选了离他们最近的,安尼什王国北方的支部,乌赫南作为率先主攻地。
短短三个月时间,乌赫南就不得不宣布投降,而诺宾人借机,扶植原乌赫南的领袖的反对党一派,在乌赫南建立了一个傀儡政权,成立了乌赫南独立王国。
接下来,诺宾借助乌赫南这个跳板,几乎是以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先后攻下了西方的赛特,以及南方的内森。
耗时仅仅四年,就将原本持续千年的文明古国安尼什,彻底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
获得了整个安尼什王国土地的诺宾人,不出意料地,率先颁布了一款,作为新诺宾国的立国根本,人权法。
一、诺宾人是至高无上的最高等公民,享受一切自由和生活特权。
二、所有安尼什人都是诺宾人的终身奴隶,尤其以内森人最为低贱。
此后的诺宾人还出台了一系列的法律,去细分以上内容,不过整体的大基调始终都没有变化。
乌赫南毕竟是最先沦陷的,其中早就有远多于其他两个地区的“民众基础”,所以没有被定性为人等的最底端。
而赛特介于它独特的沿海山地高原地势,本身常住人口就相对稀少,且经过了诺宾人长达百年的殖民,现如今纯种的赛特人,已然是所剩无几,也就因此没有被针对。
至于内森,因为其人口在三个支部中属最多,且最晚沦陷,所以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诺宾人最为针对的目标。
但诺宾人对安尼什人做出的一切迫害,非但没有引起三个支部的团结反抗,反而还在一段时间里,更进一步加深了三个支部之间的互害现象。
而落实到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则更能体现出以上的种种。
安尼什人被限制出入绝大多数场所,限制从事众多行业,除非此安尼什人,拥有某个领域的超凡才能。
而这样的安尼什人一般会被赋予所谓,“名誉诺宾人”的身份,实际地位,则有可能高过一般的诺宾人平民。
但这并不能说明诺宾人多么开明,否则也就不会制定这分人等的制度了。
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安尼什人,其实一辈子也就只有一种被设定好的命运。
安尼什人的成年年纪比起诺宾人,被规定得更早,不同于诺宾人十八岁成人,安尼什人的成年年纪是十六岁。
而每个安尼什人到了自己十六岁生日的当天凌晨,都必须要去到自己居住地所在社区报到,从事接下来自己一生中第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一般来讲,都是男的被叫去做苦力,女的有几分姿色的,则会被逼至风俗行业。
而这天的雪夜,刚好就即将宣布瓦尔十六岁生日的到来……
在意识模糊,半梦半醒之间,瓦尔偶尔会听到,有些人恰巧路过他所在的垃圾堆,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诺宾人,见了他之后,嘴中不免带着嘲笑的语气说着,“阿尼”这个侮辱的称呼。
阿尼,是诺宾人对整体安尼什人的一个带有侮辱性,歧视性的称呼。
细分之下还包括有,对乌赫南人叫北猪,赛特人叫西狗,内森人叫南鸡,诸如这般。
但比起阿尼这种称呼,对大多数安尼什人来说,更为痛心意难平的,还要属他们被剥夺了姓氏。
新诺宾法规定,安尼什人不得拥有自己的姓氏,只能保有其名,并严禁私下家庭之间亲友之间传播其姓氏。
于是,瓦尔就只是瓦尔,就像他早已死在强征兵役的战场上的父亲,只是“叶”。靠着做陪酒女将自己养大的母亲,只是“奥娜”。
寒风越到后半夜,越让人感到透心的刺骨,但瓦尔甚至开始逐渐感觉不到,身体已经变得开始莫名地温暖,甚至燥热起来。
他想,自己怕不是真的要肮脏地死在这肮脏的垃圾堆旁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这天由于快临近新年,路上的车子和行人都极其拥挤,瓦尔一边要想着前行,一边还要躲避路上的诺宾人和诺宾人的车子,就在这样艰难的行进路途之下,千不该万不该,他意外地被挤到了自己最不该来到的,诺宾人的公园门前。
接下来,就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赶快把自己的身子挪开之时,就遇到了那三个穿着华丽的诺宾人男子。
饥肠辘辘了两三天的瓦尔,本就没什么气力,更何况对方还是高贵的,诺宾人,他没有选择,只能一声不吭地承受下所有的攻击。
但现在没有一点力气的他,还是在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动起来,站起来。
因为,他要赶在凌晨的时钟敲响之前到社区的进行报到,否则……
就不会单单是自己死掉这么简单,瓦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母亲奥娜那疲惫的身影。
母亲不止会最终跟自己迎来同样的结局,还会在死前,因为自己这个“罪犯”儿子,而遭受到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
死亡和超越了死亡的恐惧不断在瓦尔的脑海中交织,动弹不得的他开始陷入无比的绝望……
直到,在他已经睁不开的眼睛之前,出现了一阵刺眼的强光。
那像是,诺宾人的高档汽车,才照射的出的光芒。
伴随着光线的,是一阵女性高跟鞋敲打在这污浊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模糊的视线,让瓦尔看不清自己眼前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有个散发着很好闻的气味的女人,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
但在瓦尔又开始重新寻回自己的意识之时,那刚刚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一切,光芒,女性,香气,尽数消失不见了。
唯独剩下的,是一阵从瓦尔身上产生的不知来头的动力。
借着这种似有天助的力气,瓦尔奇迹般的,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拍拍自己身上的泥渍和污雪,勉强让自己变得稍稍干净些,但这整个环境,似乎有那么一丝,和自己倒下之前相比产生的不和谐。
眼前的污浊的地面上,凭空多了一个,像是钱包,又或者说是,证件夹之类的东西。
而且一看就是高档货,肯定是诺宾人的东西。
本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会允许自己去做拾起路上的失物这种危险而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但是现在,四下无人,这里面要是有钱,自己说不定可以拿回去给母亲买些礼物。
毕竟是刚刚差点就要提前感受生离死别,瓦尔现在对亲人的思念,比起以往都要来得更为强烈。
手,伸向了那个皮夹。
很好,没有人,没人看见!
瓦尔将皮夹翻开,里面薄薄的,看上去只有一个小卡片之类的……
那是一张,诺宾人的身份证件。
出生日期:新诺宾98年12月25日。
和自己同一天,但早了两年出生的……一个诺宾人。
性别:男,姓名:列斯·列维佐勒。
本应贴着照片的地方,这里是一片空白。
不过从这人的身份证上有着姓氏这一点,就足以断定这个人是个诺宾人了。
身份证的最下方,是一行住址,这也是诺宾人独有的一项,因为安尼什人在法律上,并没有固定居所这一回事。
脚步行进至街角,视线望向在那里伫立的时钟,随后他就看见——
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钟,自己距离去社区报到,已然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意味着自己肯定错过了报到的时间了,他将被判以逃工的罪名,他的母亲也会因此被连带受罪。
他颤抖着,将自己手中的证件举到眼前。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瓦尔的头脑中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