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李望尘明白了其中的要害关系,在不动声色之间,内心态度已然大变,便对丞相上官文钧道:“丞相大人,令千金足不出户便可掌控天下事!如此女中奇才,若将来只是嫁入豪门深似海,终日只是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实在是辜负了她惊人的天赋!不如让她入北境舞动风云,指点江山?”
丞相上官文钧却故意打趣道:“看来小王爷是向本相求亲了!不然小女以何身份入北境?圣上可不会封她为北境巡检使。”
小王爷李望尘虽不是厚颜无耻之人,但厚颜绝对是够的,忙:“若丞相大人肯将令千金下嫁于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上官璇玑毕竟是奇女子,虽然听闻已然言及自己婚事,但猜到父亲丞相上官文钧多半只是打趣自己,倒也不至于无限娇羞,更是道:“阁下为何前踞而后恭,不是设计欲让小女子白首太玄经?”
小王爷李望尘倒也坦诚,道:“是我年少无知,现在方知北境生死竟然悬于丞相大人的一念之间。李家覆灭或是小事,但北境三十万将士,数百万老百姓,却是无辜的!”
丞相上官文钧叹道:“本相既为百官之首,岂会因区区小事误国。小王爷却是多虑了。”
上官璇玑却毕竟此时还是个小女孩,小王爷李望尘当公讥讽她一事自然还是记在心里,便冷笑道:“小王爷既然以北境军民为重,为何不劝令尊交出兵权,将北境移防给龙骧武毅侯?”
小王爷李望尘叹道:“我早劝过了,甚至不瞒二位,我家军师杜中天和北燕国有些私交,我都劝他老人家放下征战,去北燕颐享天年。”
上官璇玑奇道:“这倒不失为两全齐美的法子,今尊刚经历了圣上的猜疑,为何仍不同意!”
只听小王爷李望尘道:“家父只以一首《将军志》诗词作答。百战金甲裂云霄,孤城残阳照血袍。断剑犹指胡尘处,裂旗长卷塞风高。身许家国埋骨地,心同日月照弓刀。丈夫既执征伐事,岂作他乡苟且逃。”这却是小王爷李望尘在离开王府前,向父王镇北王李成虎辞行之时,父子间最私密的对答!若镇北王李成虎有意在北境自立,小王爷李望尘自然不去蜀山了,以他后世的见识全力辅佐!也正因为镇北王李成虎无意自立,而选择效忠新帝安昭珩,小王爷李望尘才不将马蹄铁、诸葛连弩和曲辕犁不是送给镇北王李成虎,而是献给了新帝安昭珩!当然北境也没有这么多铁器打造马蹄铁。
丞相上官文钧忍不住批评上官璇玑道:“我们这一代人的忠君爱国思想,不是你们年轻人可以理解的!小王爷,令尊镇北王才是真正的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小王爷李望尘不无汗颜道:“前辈们高风亮节,值得晚辈们学习。”
上官璇玑道:“只希望你能够牢记于心,终身莫行叛逆之事。”
小王爷李望尘终于又一次明白,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女子,却道:“愿有幸得小姐长伴身边,时时警醒!”
上官璇玑却道:“想得美!”
见丞相上官文钧无意留饭,小王爷李望尘只能无奈离去。
丞相上官文钧却对上官璇玑道:“看来你居然对小王爷李望尘意有所属?”
上官璇玑顿时羞红了脸,却道:“他容貌很难令人厌恶,学识口才皆不在女儿之下。最主要的是女儿很希挑战一番,希望能够阻止他行叛逆之事,免得将来兵戈相见,生灵涂炭!”
丞相上官文钧却舍不得女儿出嫁,便道:“你年纪尚小,且再待一、二年,纵观天下之变!短期内,有镇北王李成虎坐镇,这小子莫想出头!”
上官璇玑却道:“依女儿对他之了解,即便他在北境出不了头,亦会在其它地方兴风作浪搅动风云!”
丞相上官文钧却是不信,道:“打赌如何?若这小子被镇压在北境,你将来的婚事就改为有父作主?”
上官璇玑毫无犹豫地道:“好!若他将来惊天动地,父亲可不能阻止女儿以身饲虎!”
丞相上官文钧道:“一言为定!”心中却满怀信心:“有本相在,天下又有何人敢在本相面前妄图搅动天下之风云?”
小王爷李望尘回到镇北王府,却发现府中门口有人特意在等候他。据门房讲,此人已经足足等候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是在门口啃的馒头。虽然门房告诉他,小王爷李望尘是不见客的,但是此人听说小王爷李望尘即将离京,怕日后再也无缘见面,便怎么说也不肯离去!
小王爷李望尘自然纳闷,回府洗漱更衣之后,便问此人姓名。
却听门房道:“此人自称是小王爷的本家,姓李名青,字药师,却是名不见经传,只是个看守城门的伍长。”
小王爷李望尘初听名叫李青,自未在意,却听到字药师!大唐军神风尘三侠中的李靖不也是字药师?
左右无事,小王爷李望尘便唤李青相见,却见不过是一个潦倒不堪的年轻人罢了。前不久已经是副都尉的李青,因为得罪了上司,被贬为最低级的伍长。这原本倒也没什么,只是其中的缘由竟然是李青的上司看中了他的新婚妻子张出尘,欲行不轨之事,却被张出尘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李青的上司恼羞成怒,便寻了个小过错为由头,将李青贬为伍长并看守城门!而李青看守城门,便经常是整夜不能回家!李青的上司便经常在酒醉之后,去李青家“安抚”李青的新婚妻子张出尘!若非张出尘武功高强,早就被李青的上司得手了!
而李青上诉无门,听闻小王爷李望尘即将回北境,希望能以本家身份投效北境!
小王爷李望尘便随口问了数个军事问题,见李青果然对答如流,心中暗喜,不仅留李青用了晚饭,还亲笔写了一份推荐信,让其去北境拜见军师杜中天。
数日后。
福王安守坤携郡主安昭敏,亲自护送平阳公主安昭宁赴北境与世子李望星完婚。福王安守坤特意派人来邀请小王爷李望尘同行,共赴北境。小王爷李望尘却从上官璇玑处知道郡主安昭敏也要共行,害怕其热情似火,便借口还要替兄长在京城采办婚礼用品而婉拒了。而此时,侍卫统领赵锐带领一干侍卫早已来到京城。小王爷李望尘不必担心安全,便不欲与郡主安昭敏同行。
数日后。
小王爷李望尘一行带来满满的十车新婚礼品,准备离京。
当然离京前日,新帝安昭珩特地在宫中设宴,替小王爷李望尘送行。毕竟小王爷李望尘献上的神泥,不仅加固了河堤,提前了工期,还节约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新帝安昭珩高兴之余,也御赐了不少新婚贺礼。
这一日。
行将正午。
小王爷李望尘一行刚离开洛阳城定鼎门。只他见满脸惆怅,回望京城,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京城。
却不料。
前面行来一队豪华的车队。只见秋日的洛阳城笼罩在鎏金般的光晕里,定鼎门前两排银杏簌簌作响。铜铃的脆响就是在这时传来的。
却见十二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踏着整齐的碎步,金丝楠木车辕上悬着的鎏金铃铛晃出细碎光斑。西域进贡的月影纱随风轻扬,隐约透出车内人云鬓间流转的珠光。护送的北燕侍卫皆着银鳞软甲,腰间弯刀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光。马车经过的刹那,秋风都似忽然转了方向。
却正是北燕国公主慕容嫣的车队,长途跋山涉水从北燕而来。
见到了大宁王朝都城,北燕国车队便稍作停留,自有随从前往接洽办理进城手续。
此时虽然秋高气爽,但正午时分洛阳天气仍有点炎热。小王爷李望尘却见那辆最豪华的马车竟然掀开了月影纱车帘!
而月影纱被掀起一角,鎏金步摇垂落的珍珠堪堪停在北燕公主慕容嫣的面前。小王爷李望尘看见孔雀蓝的织锦袖口下,一截皓腕比新雪还要皎洁。车帘后传来环佩叮咚,像是雪山巅最清澈的冰凌坠入深潭。细银链串起的琉璃珠帘被玉指挑开,霎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北燕国公主慕容嫣探出身时,青丝间金凤回眸宝簪正映着秋阳,在额间投下细碎的光纹。月白色锦缎裁成的广袖裙裾层层叠叠铺陈在车辕上,银线绣出的重瓣雪莲随着她的动作次第绽放。最惊心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敛在了眼底,就像是九天玄女来到了人世间。
“来者止步。”
随着北燕侍卫的冷喝声和宝刀半出鞘,小王爷李望尘这才惊觉自己的良驹也情不自禁走到马车十步之内。城楼上的铜铃突然齐声作响,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掠过定鼎门。
北燕公主慕容嫣望着眼前这位不知所措的俊美少年,却见小王爷李望尘身材修长,玉冠束起的长发在秋风中扬起几缕碎金。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枝桠在他眉骨投下细碎阴影,衬得那顶羊脂白玉冠愈发莹润生辉!这是临行前新帝安昭珩亲赐于他的及冠礼,原是二十年前北燕使臣进献的国礼!此时他的黑发略显凌乱,却遮不住灿若星辰的双目,睫毛在眼睑投下无尽的阴影,唇珠饱满似恶魔的诱惑,唇角却又显出佛怜众生的倦意。
北燕公主慕容嫣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到世间上还有如此俊美的少年,也许传说中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眼前这位美少年!
只是为什么?
二十年前北燕国的国礼燕山琅環玉会出现在眼前这位俊美少年发间?他又是何人?
“我们毕竟是客人,可莫对主人家无礼!”北燕公主慕容嫣的声音有如仙乐,悦耳至极!
小王爷李望尘却汗颜道:“是我举止无礼,多有冒犯,还请小姐恕罪!”
北燕公主慕容嫣却道:“是我们车队人太多妨碍公子出行,应该是我赔罪才对!”
小王爷李望尘见北燕公主慕容嫣之美貌,前世今生可以说是无人能及!却不料此时态度却是既谦虚又温柔,让人如沐春风!莫非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美貌吗?那为何毫无半丝傲娇?
小王爷李望尘觉得自己沉醉了,就醉在金桂飘香的秋风中,就醉在这阳光沐浴下的定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