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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漫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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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蜀山。



    寒月潭。



    仲夏子夜。



    玉蟾行至天权位,方照得寒月潭潭底冰髓化雾,氤氲出青莲幻境。



    潭边悬凝作虚空倒悬碎钻似的寒芒处,正是小王爷李望尘褪尽白袍、玉骨冰肌虞北斗解落星簪的所在。



    寒月潭中。



    小王爷李望尘自然戴着玉肌冰骨虞北斗亲手裁剪的黑色眼罩,与她双掌相并,双足相抵。只是小王爷李望尘还无法自行悬空盘坐在寒意彻骨的潭水之中,只能依靠玉肌冰骨虞北斗用真气将其托着。



    只见玉肌冰骨虞北斗运行内力,千载冰潭顿时绽开墨色莲纹。只见她湿发蜿蜒过雪脯上朱砂剑印,恰似红梅落进月光凝就的瓷胚。其内力激起七尺寒涛,惊起潭底沉眠的玉髓精魄,万千莹蓝光点附着在两人交缠的双掌之间,恍若银河垂落处碎裂的星子。



    却见玉肌冰骨虞北斗口吐幽兰,一股纯阴真气缓缓渡入小王爷李望尘口中。忽有龙吟自李望尘丹田升起,惊破寒潭上空悬浮的冰晶阵列。阴阳二气顿时绞碎月轮倒影,潭水忽作琉璃色,可见其下暗流凝成太极双鱼,女体周遭绽冰晶雪昙,男身则五丈内沸腾出赤色泉眼。



    月儿躲入乌云之中,仿佛羞见这人间春色!



    时光冉冉。



    眼看即将大功告成,玉肌冰骨虞北斗已经成功九十九次将纯阴之气渡入小王爷李望尘口中!



    就在这紧要关头!



    突然!



    一声惊叱:“小贱人,果然在勾引小王爷!”正是红衣女子沐红衣。



    玉肌冰骨虞北斗花容失色,立即穿衣飞身离去。



    小王爷李望尘自幼生活在北境大漠,不识水性,没有玉肌冰骨虞北斗的内力衬托,顿时立即下沉,眼看就要沉入潭底。



    红衣女子沐红衣心中气恼,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强忍着羞意将小王爷李望尘从潭中救起。



    却见小王爷李望尘已经昏迷。



    红衣女子沐红衣便用小王爷李望尘他自己的衣服包裹住羞处,将他抗回住处,自有春雨、青鸾予以相救。



    小王爷李望尘从昏迷中醒来,并无大碍,却发现自己体内童子功还在,并未破解,顿时生无可恋!



    却没想到事态远比小王爷李望尘想像得要严重千倍、万倍!



    经红衣女子沐红衣这么一闹,小王爷李望尘是掉进黄河洗不清了!



    蜀山剑门千年传承,岂容门中有污秽之事,哪怕小王爷李望尘是蜀山剑门掌门虞照临的嫡亲外孙!



    小王爷李望尘被逐出师门!因为小王爷李望尘认罪态度较好,痛哭流涕要求废其童子功,蜀山剑门掌门虞照临才手下留情,仅仅是将其逐出师门,未曾废其武功!而不是循私!仅仅因为小王爷李望尘是蜀山剑门掌门虞照临的嫡亲外孙!



    而玉肌冰骨虞北斗因为是被小王爷李望尘蒙骗,误以为是蜀山剑门掌门虞照临的命令,故仅罚在寒月潭禁足一年,闭门思过。



    小王爷李望尘便赶下蜀山,边下山还在边哭边喊:“废我童子功吧!”可见其自知罪孽深重,悔过之意甚诚!



    蜀山剑门不少女剑修心中不舍,却也不好意思替小王爷李望尘求情!只是幽怨地想:“为何不是找我双休呢,我就带你去后山,保证无人知道!”



    红衣女子沐红衣也万万没想到是这样无言的结局,早知道自己就不叱责了!唉,师尊处置不公!应将小师妹玉肌冰骨虞北斗逐出师门才对,小王爷李望尘就禁足好了,哪怕一辈子禁足在蜀山!



    小王爷李望尘一行下了蜀山。



    杜小宝的脸变成了一个服字!他在蜀山上偷偷勾搭女剑修,却连手都没有摸到!而小王爷李望尘平时一本正经,居然能和蜀山第一美女,还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一起鸳鸯戏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小王爷李望尘却只顾自己唉声叹气,时也命也,就差一口真气!错过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时不再来,因为玉肌冰骨虞北斗已经知道小王爷李望尘是假冒师尊命令骗她的,若不是外祖父蜀山剑门掌门虞照临及时将她禁足,说不定她此时已经下山来追杀他了!



    只是何去何从?



    小王爷李望尘想了一下道:“去京都。”



    杜小宝自然听从。



    贴身丫鬟春雨却劝道:“新帝对北境虎视耿耿,小王爷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王爷李望尘笑道:“此时我父王和兄长正在北境厉兵秣马,小皇帝才不会在这个节点杀我!说不定他还希望我回北境去搅局呢?”



    春雨却还是不放心,道:“那也没必要去京城啊!天下之大,小王爷你哪儿玩不是玩呢?”



    小王爷李望尘胸有成竹地道:“我想去江南做生意,但王府穷没本钱啊,我去找小皇帝借一些。”



    春雨奇道:“你和圣上素不相识,圣上会借给你?”



    小王爷李望尘开始嫌春雨啰嗦了,盯着她的樱桃小嘴道:“要不我们打赌!若是小皇帝肯借给我,你就每天让我亲一下你的小嘴!”



    春雨顿时羞红了脸,淬道:“我才不和你赌!”小王爷李望尘智多近乎妖,和他赌,岂不是给他吃干抹净!



    不过,春雨还是找了个驿站传书镇北王府,说小王爷李望尘不听劝阻非要进京,请求府中速派待卫北上。



    京都。



    皇宫。



    新帝安昭珩接到影枢台指挥使魅影密报,称北境小王爷李望尘已被逐出蜀山,往京都而来,不由自主地怔住了!他最近忙于开挖大运河之事,渐渐已经将北境淡忘了!此时经影枢台指挥使魅影提醒,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镇北王李成虎桀骜不驯的神情。



    “召宇文极。”新帝安昭珩对边上的太监薛礼道。



    宇文极,宇文世家中的佼佼者,年方四十,是新帝安昭珩新近提拔的重臣,已经官至太仆寺少卿,掌管马政。但此人极具智慧,新帝安昭珩开凿大运河,也是宇文极出的主意,让他假意迫娶丞相上官文钧之女上官璇玑,逼迫丞相上官文钧放弃反对开凿运河!至此,新帝安昭珩对宇文极甚是信任,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了。



    稍时。



    太仆寺少卿宇文极进宫。



    望着气喘吁吁的宇文极,新帝安昭珩甚感满意!这宇文极总是随传随到,岂不是正说明他的忠心耿耿?



    而且宇文极也确实聪明,一下子就猜到北境小王爷李望尘是为钱而来!毕竟北境军政让镇北王府开支极大,贫穷是出了名的!作为镇北王府的庶子,小王爷李望尘恐怕更穷!



    新帝安昭珩深以为然,便咨询该如何应对。



    “不理不睬,干晾着!”太仆寺少卿宇文极意味深长地道。



    新帝安昭珩倒也聪慧,闻言顿时若有所思,面上却故作不解,询问详由。



    只听太仆寺少卿宇文极继续道:“世人包括这位北境小王爷,想必都以为圣上要拉拢他,以挑起北境父子不相亲,兄弟不相安!但圣上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世人知晓圣上对北境的宽容,并无挑拨离间之意,让镇北王李成虎安心!同时也让小王爷李望尘明白他在圣上眼里可有可无,切不可沾沾自喜待价而沽!至于小王爷李望尘想要在圣上手里讨要银子,就要看他能为圣上办多少事!”



    新帝安昭珩闻言叹道:“宇文卿家,朕之管仲也!”



    相府。



    上官璇玑忍不住提醒父亲丞相上官文钧道:“父亲,太仆寺少卿宇文极最近可和圣上走得很近!关键是此人毫无节操,只会说讨圣上欢喜的话!”



    丞相上官文钧道:“佞臣误国!只是这太仆寺少卿宇文极狡猾至极,为父暂时也是束手无策!”古令中外,对于无底线的政客,确实不好对付!



    这一日。



    正午。



    京都。



    小王爷李望尘一行进京,却正好遇到了京都罕见的大雨!



    而此时。



    新帝安昭珩正伫立在宫中,似乎在静待小王爷李望尘的到来!



    只见宫中太极殿飞檐上的鸱吻突然吞吐青烟,五重斗拱间游走的铜铸行龙,鳞片缝隙渗出细密水珠。



    京都洛阳城一百零三坊的槐树同时向东倒伏,洛水倒卷三丈,惊得含嘉仓城头十二连珠幡旗尽湿。云层里蛰伏的雨龙终于裂空而下,九街十二衢霎时腾起三尺银雾,朱雀大街青石板泛起鱼鳞般的冷光。



    天津桥畔金市锦幡尽数垂落,粟特商人慌忙用波斯毡毯裹住瑟瑟宝镜。雨箭击打永通坊酒肆铁马,竟在青铜檐铃上凿出星芒状凹痕。漕运总管衙门前貔貅石兽双目淌出赤泉,原是暴雨冲开暗渠,前朝埋骨地的朱砂顺着水流漫过天街。



    含嘉仓城地窖突然传出闷响,三百口窖藏陶瓮同时震颤。雨幕里奔走的仓曹参军踩碎水面倒映的闪电,手中鱼符钥匙沾满黄泥。东北角“丙字窖“陶壁裂开细纹,去岁江南贡米遇潮膨胀,竟将仓廪外墙顶出龟甲纹。雨水中漂浮的粟粒随暗流旋成太极,恰与皇城方向飘来的道场符纸纠缠不休。



    通利坊胡商酒肆地窖涌进浊流,龟兹乐师怀抱曲颈琵琶跃上檀木酒案。羯鼓皮面受潮膨胀,每记闷响都震落梁上积尘。当垆胡姬金丝履陷进泥泞,裙裾茜草红染作赭石色。波斯邸琉璃窗后,祆教祭司点燃湿漉漉的圣火,青烟在雨帘中扭曲成阿胡拉·马兹达神像。突有惊雷劈中南市旗亭,火焰顺着雨水流淌,竟在青石板刻出凤凰涅槃图腾。



    雨中的漕船如困兽撞击码头,白帆裹着雨珠重若铁甲。通济渠入口处,镇水铁牛双目突然淌出锈泪,牛角上缠绕的隋五铢钱链寸寸断裂。上游漂来的槐木斗拱撞碎在天津桥墩,露出前朝佛寺藏经匣的鎏金残片。



    修善寺七级浮屠在雨中化为黛色,塔铃摇响似万千僧众齐诵。某位西域行脚僧跌坐山门,手中铜钵承接的雨水溢出莲华纹。大雄宝殿漏水浸透《降魔变》壁画,夜叉鬼面青黛色随水流漫过菩萨衣裾。藏经阁暗格突然洞开,北魏写经《法华玄义》的银字遇潮发黑,恰如预言中“墨雨蚀经,法灭之时”。



    洛阳城雨势更烈,皇城西北隅突然塌陷。裂口处喷涌的地泉中浮沉着前朝玉璋,篆刻的“”开皇”年号在浊流里明灭。镇守地宫的辟邪石兽双目泣血,爪间握着的五铢钱串化作铜绿泥浆。暴雨冲刷出废太子地宫石门,门缝渗出的千年人鱼膏遇水不灭,青焰映照壁上谶语“雨龙噬洛日,金汤化尘时”。



    新帝安昭珩闻报洛阳城多地受灾,忍不住叹道:“这小子还真的是灾星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