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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漫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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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龙骧武毅侯霍惊云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



    不过,论打口水仗,作为后世之人,小王爷李望尘还没有怕过谁!毕竟后世的舆论战,那可是比真正的战争还要激烈!



    小王爷李望尘立即亲笔书信一封,不仅送至玉门关龙骧武毅侯霍惊云处,还命人到处宣扬!



    书信大意:北境军现在对朝庭大军有戒备之意,完全是镇北王李成虎好心好意去京城祭奠先帝,却被朝庭猜疑,无凭无据便下了狱!若朝庭释放镇北王李成虎,北境军愿意御下盔甲,交出全部武器,心甘情愿听候朝庭发落!



    如此,朝庭若迟迟不释放镇北王李成虎,只会让北境军更加感到委屈,因而更加变得团结!



    攻心之战,龙骧武毅侯霍惊云又落了下风。不过他作为一代名将,并无焦急之心,暗忖:“圣上对这样的妖孽,想必定有后招,我可静待其变!”



    却不料,自小王爷李望尘回复公开信之后,天天有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在玉门关城下,手举“天下奇冤”的白布红字横幅,高呼:“王爷无罪!还我王爷!”



    龙骧武毅侯霍惊云暗中命人探查,这些人果然是小王爷李望尘花费铜钱雇来的。



    大军压境!



    小王爷李望尘想制造火炮,可惜不会,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这一日。



    军师杜中天主动求见小王爷李望尘。却是开斋节就要到了,而往年为维护族群关系,镇北王李成虎都去清真寺献礼。这也是北境十分重要的事项,体现了镇北王府对当地民族传统的尊重,对取得当地民族的支持至关重要。



    现在镇北王李成虎和世子李望星都不在,这责任自然落在小王爷李望尘身上。毕竟女子是不可以进入大伽叶寺的,所以不能由王妃公孙如烟替代。



    只是刺客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这一日。



    晨光初现。



    粟特商队驼铃唤醒沉睡的北庭都护府,清真大伽叶寺沐浴在金色朝阳中,各族信徒开始了节日的准备。



    清真大伽叶寺的琉璃穹顶最先接住破晓的晨光,金红流彩在孔雀蓝的釉面上蜿蜒游走,惊醒了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叮叮当当的声响顺着七宝渠水漂到长街,正在卸货的粟特驼队纷纷抬头,他们裹着撒马尔罕锦缎的头巾上还沾着碎雪,眼窝里盛满疏勒河的星光。



    北庭都护府的大街早已沸反盈天。波斯商人支起描金嵌宝的檀木匣,大食琉璃器在晨雾里淌着蜜色光晕;吐蕃武士的弯刀铺前围着三五汉地行商,刀鞘上未打磨的绿松石还沾着昆仑山的雪粒;更有高鼻深目的于阗玉匠举着和田籽料,对着阳光照出里头游龙似的棉絮。穿圆领袍的汉家儿郎捧着青瓷茶盏穿梭其间,氤氲茶烟裹着桂皮与胡椒的辛香,熏得人眼角发烫;粟特幻术师赤脚踏着燃烧的铜盘跃上街心,手中火链甩出十二朵青莲,引来众人纷纷喝彩!



    “让让!让让!”两个头戴卷云冠的道童推着独轮车挤过人群,车上青布遮盖的物事叮当作响。车轱辘突然卡在石缝里,斜刺里伸出双生满老茧的手——是个裹白羊肚头巾的回鹘老汉,黧黑脸庞笑出十七八道沟壑。道童掀开青布道谢时,竟露出满车新铸的“永曜通宝”,铜钱中央的方孔竟铸成新月形状。



    清真大伽叶寺寺前的石榴树今年结果格外早,玛瑙似的红籽儿噼里啪啦往下掉。白须伊玛目立在镶螺钿的拱门下,看小沙弥们追着满地乱滚的石榴嬉闹。忽然西边传来羯鼓声,十二面描金绘彩的牛皮鼓架在骆驼背上,疏勒乐师十指翻飞,鼓点震得渠水里的碎金乱跳。



    东市酒肆二楼应声推开雕花窗,抱阮咸的龟兹歌女探出半截水红衣袖,腕间金钏撞在窗棂上,叮铃一声恰合上鼓点。



    波斯地毯从清真大伽叶寺门阶一直铺到拴马桩。粟特舞姬赤足踏过遍地石榴汁染就的“红毯“,银链缀着的脚铃响成串。



    后院庖厨腾起的烟气裹着烤全羊的焦香。头戴花冠的党项妇人抬出三丈长的木盘,炙鹿肉旁摆着雕成莲花状的冷淘,淋了茱萸酱的毕罗饼挨着撒杏仁片的古楼子。穿圆领缺胯袍的西域少年们捧着鎏金银壶穿梭添酒,蒲桃酿混着三勒浆的醇香,熏得佛寺来的小沙弥偷偷拽松了袈裟腰带。



    二爷李成豹亲自带领卫队,押着一车波斯金币前来添彩头,钱箱上还搁着几支新折的灞桥柳。



    鼓乐齐鸣。



    所有人突然肃立。



    小王爷李望尘身着镇北王李成虎服饰,从戒备森严的马车上下来,在众多侍卫的护卫下,走上了波斯地毯。



    大伽叶寺的伊玛目(即领袖)帕尔维兹和哈提布(即主持人)早已在门前等候。



    整个祭祀仪式繁琐且神秘!



    在众人合诵古兰经中,庄严而又神秘的仪式终于结束。



    不知是谁,惊起大伽叶寺塔顶栖着的白鸽,扑棱棱的翅影里落下三两根绒羽,轻轻覆在供案那碟没来得及收的桂花毕罗上。



    十里长街。



    小王爷李望尘的车队缓缓而行。



    突然。



    两个道童的独轮车突然掀翻在大街上,满车新铸的“永曜通宝”铜钱洒了一地,顿时引起了人群的哄抢。



    粟特幻术师赤脚踏着燃烧的铜盘跃上街心,手中火链甩出十二朵青莲中,突然十二支弩箭穿过火焰莲花中心,箭簇的狼牙纹在火光中泛出幽蓝,明显沾有剧毒!



    第一箭洞穿执旗校尉的咽喉,血浆喷在“李”字王旗上时,训练有术的众侍卫已经架起了藤盾,将小王爷李望尘的车车紧紧护住。



    长街西侧传来马嘶声!北境李家军特有瀚海贯日车在马匹的牵引下,突然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大街上,同时还有的上百个戴幂篱的胡商,同时掀开了白色长袍,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瀚海贯日车是北境李家军威力最强大的弩车之一,曾歼灭过无数突厥狼骑!此时,成百上千的弩箭,却毫不留情向自己的小主人倾泻,终于击破了小王爷李望尘车队密不透风的防御!



    上百个白袍胡商也向小王爷李望尘车队发起了冲击,很快形成了一场混战!



    突然。



    数十名黑衣刺客从石板路下翻出,手中不是兵刃而是喷壶,只是迸出的不是清水而是大食火油,火焰眨眼间吞没小王爷李望尘的车队。



    卖胡麻饼的老汉掀开烤炉,掏出的不是馕饼而是淬毒的陌刀;哭喊着救命的孕妇从裙下抽出九节鞭,鞭梢浸着天山乌头汁;波斯商人的檀木匣里,底下却是短刀;吐蕃武士的弯刀在阳光是奇怪的蓝色;高鼻深目的于阗人,手中的美玉竟也变成了见血封喉的利刃!



    天地为之变色,就连耀眼的阳光也暗然失色!



    火光中。



    小王爷李望尘在侍卫统领赵锐的护送下,被迫离开马车,向后方撤离。



    突然。



    波斯舞姬的银铃声亮起,此时却更像是摄魂之铃。



    见多识广的侍卫统领赵锐突然脸色大变,道:“铃魅罗刹胡三娘?”



    铃魅罗刹胡三娘,龟兹人,年龄不详,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据说她杀人从未失手过。



    显然青鸾也听说过铃魅罗刹胡三娘,很少开口说话的她突然对侍卫统领赵锐道:“你护送小王爷先走,我来对付她!”



    小王爷李望尘也不墨迹,他知道刺客的目标只有他,此时远离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走了没多久。



    十二名头戴昆仑奴面具的壮汉自彩楼跃下,弯刀映着灯火恍若赤虹贯日。



    侍卫统领赵锐手持陌刀,第一个迎了上去,边战边喊道:“小王爷快走!”



    只剩下贴身丫鬟春雨、夏露和冬雪护送小王爷李望尘继续前行。



    突然。街边躺在地上的一名老者袖中寒芒骤现,淬毒的袖箭直取小王爷李望尘咽喉。



    “叮!”



    鎏金错银的柳叶刀将暗器击飞,却在青石板上蚀出焦黑孔洞。却是春雨,侧妃虞若琳的多年调教终于在这危急之际,救了儿子小王爷李望尘的性命!而夏露精钢打造的螭纹暗器正中刺客眉心!



    这时。



    一名半果赤足美少女向小王爷李望尘奔来,并惊呼:“小王爷救我!”



    这是谁?



    还没等小王爷李望尘在回忆中惊醒,却见寒光乍现。只见这个半果赤足美少女袖中滑出蛇形短刃,刀身泛着诡异的幽蓝。



    早有防范的贴身丫鬟春雨立即横刀格挡,却见那刀刃突然弯折,毒蛇般绕过柳叶刀直刺小王爷李望尘心口。



    小王爷李望尘急忙后撤,刀刃离他心口只有半寸,却被一只纤纤玉手紧紧抓住,鲜血却是一滴滴地垂落在地上,正是冬雨!



    小王爷李望尘目眦欲裂。



    突然。



    只见三道银光自揽月楼顶疾射而下,那是北境李家军军中最毒的三棱透甲箭,箭头浸过漠北狼毒,此刻却直奔小王爷李望尘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贴身丫鬟夏露突然将小王爷李望尘扑倒在身下,准备以自己的后背娇躯,替他承受这致命之箭。电光火石之间,夏露欣慰地想:“原来秋霜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三支毒箭尽数没入她后背,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小王爷李望尘的前襟,夏露仰起头,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他鎏金护腕上。



    十里长街突然陷入死寂。



    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整条大街的商铺不知何时已门窗紧闭。



    小王爷李望尘望着昏迷的贴身丫鬟夏露,欲哭无泪。



    贴身丫鬟春雨终于将短刀狠狠刺入这个半果赤足少女的腹部,急忙抱住夏露,将药丸送入她口中。只是夏露已经吞咽困难,春雨便口对口将药丸送下去。



    只是。



    不合时宜的铃声又响。



    铃魅罗刹胡三娘立在碎月楼鎏金铜镜前,镜中映出的是一副盛放的西域妖莲相。额间火焰纹金箔随烛火摇曳,似熔岩舔舐雪原,那是龟兹王族覆灭时,她用仇人血混孔雀石研磨的颜料。双眉斜飞入鬓,眼尾赤砂刺青如两条交缠的赤练蛇,蛇首直指耳垂上悬着的青铜摄魂铃。身上七重绡纱舞衣,最外层石榴红纱浸过尸毒,内衬月白鲛绡却薄得透出锁骨下梵文刺青。坊间书生赞她“冰肌藏佛偈”,却不知那些《大般涅槃经》密文实为龟兹秘传的锁魂咒。金铃足链随步生响,三十六枚镂空铃铛里淬着不同剧毒,孔雀胆称“佛目泪”,鹤顶红唤“菩萨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