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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漫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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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路无事。



    小王爷李望尘终于平安回到镇北王府。



    王妃公孙如烟自然早已接报,竟然亲自出门迎接。小王爷李望尘自然受宠若惊,忙恭敬行礼。



    小王爷李望尘自然知道,在这个时代,最讲究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若是自以为有了功劳便狂妄自大,那么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王妃公孙如烟显然也没想到小王爷李望尘居然并无半丝少年人初立大功的狂傲,颇为意外!她不惜放下架子,礼贤下士,以王妃兼长辈的身份亲自迎接小王爷李望尘,便是想满足少年人的骄傲!却没想到小王爷李望尘居然如此知礼节识大体!只是自古这样之人,不是大贤大德,便是大奸大恶!



    无庸讳言,王妃公孙如烟作为主母,无论再如何喜欢小王爷李望尘,即便视若己出,其内心深处必然还是希望将来继承镇北王的是她亲生之子李望星。只是她又是正牌王妃,要管理整个王府,这就要求她公正公平,一视同仁!



    是以王妃公孙如烟仍然关切地对小王爷李望尘道:“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你重伤刚瘉,便长途跋涉,苦了你了!回来就好休养几天,可别伤了根本!”



    小王爷李望尘原本还想提醒王妃公孙如烟,这次围歼上万突厥狼骑,不妨把功劳都让给平西王种师衡,这样既显得平西王府和镇北王府的团结,又能向平西王府示好!当然最主要的是即便功劳最大,朝庭只会是口头上嘉奖,不会赏真金白银亦或粮草兵器!因为这样会让朝庭觉得平西王府如虎添翼!这也就会让平西王种师衡对朝庭更加失望!



    但是小王爷李望尘转眼一想,智慧如王妃公孙如烟和军师杜中天,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一点?更何况镇北王府早已是功高盖主,哪还会在乎这一点功劳!



    唉!



    朝庭和镇北王府,永远都解不开的死结!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



    新帝安昭珩满是失望!虽然正式的军报尚未进京,但是影枢台密报早已放在他案台上了!这个十五岁的妖孽以求援的姿态说服了平西王种师衡,并毫发无损地回到了镇北王府!至于全歼一万突厥狼骑,新帝安昭珩根本不在乎!



    “没理由啊?少年人的傲气呢?难道天生就是一个软骨虫?”新帝安昭珩喃喃自语,突然道:“朕不想看到这个妖孽再活着,告诉寒夜,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也要除去这个妖孽!”



    一直下跪在地的影枢台指挥使魅影低头领命!



    新帝安昭珩的威严与严厉显而易见!堂堂的影枢台指挥使,许多文武百官都不敢正眼相视,却因为未能办事未能成功,一直长跪不起!



    太监薛礼在边上更是噤若寒蝉!



    影枢台指挥使魅影拖着沉重的脚步,却很快消失在黑影之中。



    这时。



    有小太监报:“上官丞相求见。”



    新帝安昭珩闻报点了点头。



    太监薛礼便大声道:“宣上官丞相晋见。”



    大宁王朝丞相上官博,字文钧,年方才四十六岁,却已是三朝元老。只见他生就一副清癯儒相,眉骨如孤峰斜入云鬓,两道长眉似饱蘸浓墨的狼毫,半垂的眼睑下凝着两潭深不可测的玄色古玉。他颧骨略高,被岁月刻出两道刀削般的法令纹,倒衬得唇线愈发如铁画银钩,总似噙着半句未破的机锋。三绺长须垂落胸前,青丝里掺着霜雪。最是那双眼令人心惊。宽大的鸦青官袍裹着清瘦身量,玉带压着紫绶,走动时腰间青玉佩竟不闻声响,唯见袖口半露的竹纹衬里,浸着经年不散的松烟墨气。



    这位被先帝安守道临终托孤的国之重臣,此时毕恭毕敬站在新帝安昭珩面前,恭敬行礼。



    新帝安昭珩坦然受礼,他信奉和崇尚帝王无威严不足以立威!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虽然他才十八岁,但他却是大宁王朝唯一的主宰!



    新帝安昭珩点点头道:“不知丞相有何事启奏?”



    丞相上官文钧自然知道新帝安昭珩的个性,便将姿态放得很低,道:“启奏圣上,镇北王李成虎的侧妃虞若琳进京了,不顾禁军阻拦,强行闯入李成虎居住之地。”



    新帝安昭珩闻奏脸色微变,却很快就镇定自若,平静地道:“那丞相认为该如何处理?”



    丞相上官文钧却道:“大宁王朝素来依法度治国。镇北王侧妃虽然贵不可言,但岂能视法度于无物?在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嚣张,若是在北境岂不是无法无天?”



    丞相上官文钧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在新帝安昭珩心中刺了一刀,饶是他努力修炼涵养,此时却忍不住变色道:“丞相的意思是将镇北王收监?”



    丞相上官文钧却平静地道:“素闻镇北王李成虎的侧妃虞若琳号称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此时进京恐怕不无强行劫人之意!收监正好有效防止侧妃虞若琳动武。更何况既然现在有证据证明镇北王李成虎有不臣之心,依法收监也是合情合理之事。而且最重要的还是正好给朝中暗中勾结封疆霸主的臣子们提个醒,有些礼物是收不得的!”



    新帝安昭珩年龄虽轻,思考问题却已经是十分全面,沉思了一下道:“只是大理寺卿唐仕明虽然公正廉洁,断案更是明察秋毫。只是其生性软弱,谨慎有余魄力不足,恐怕并无能力能将镇北王李成虎收监。”



    只见丞相上官文钧胸有成竹地道:“三司会审镇北王李成虎谋逆案,却是久拖不决,反引起朝野动荡,议论纷纷!大理寺卿唐仕明作为主审官,显然负有不可推御的责任。臣建议将大理寺卿唐仕明贬出京城,由许其昌接任大理寺卿。”



    新帝安昭珩一怔,忍不住道:“丞相不是素来反对许其昌任大理寺卿,说他行事莽撞,智谋欠缺。”



    丞相上官文钧微笑道:“臣受先帝重,一心只为大宁江山。臣身居要职,自诩公正待人!对待许其昌,亦是对事不对人!许其昌的确有些鲁莽冲动,但眼下正是要发挥他横冲直撞的作用,先将镇北王李成虎收监,才是国之头等大事!”



    新帝安昭珩赞道:“丞相果然老成谋国!”



    新帝安昭珩拟完圣旨,突然觉得有些不妥。



    自古君权和相权天生对立不可调和。丞相上官文钧虽然是先帝安守道钦点的顾命大臣,而且其学识能力在大宁王朝众多大臣之中,确实也无人能出其右!但年仅十八岁的新帝安昭珩初登皇位,却急于实现自己胸中诸多的治国报复!因此,新帝安昭珩自然想独揽大权。



    但以丞相上官文钧为首的大宁王朝官员总觉得新帝安昭珩只是一名十八岁的少年,阅历见识太浅,岂能乱作主张,动摇国本。



    正好新帝安昭珩的舅舅,嘉懿太后之兄长,庆国公曹子孟来见。因为外戚不能干政,是以庆国公曹子孟在朝中并无实职。但庆国公曹子孟生性贪恋权势,是以经常出入宫中,以新帝安昭珩的智囊自居。



    新帝安昭珩能够顺利继承皇位,全靠生母嘉懿太后的鼎力支持。是以庆国公曹子孟也是新帝安昭珩为数不多可以信任之人。



    新帝安昭珩见到庆国公曹子孟,总算面露喜色,道:“舅舅来得正好。刚才老狐狸进宫,居然推荐许其昌为大理寺卿,不知是何用意?”



    庆国公曹子孟故作莫测高深,意味深长地道:“上官文钧这人呢,虽然狡诈奸滑,但总体还是比较识时务的。想必在镇北王李成虎这件事上,他也是全力支持圣上的。”



    丞相上官文钧,刚开始是反对动镇北王李成虎的!只是新帝安昭珩一心孤行猝不及防便下了黑手。而事已发生,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上官文钧还是尽力配合新帝安昭珩打压镇北王李成虎,并未暗中阻挠!这让新帝安昭珩还是感到欣慰,不愧是先帝临终托付的顾命大臣!虽然君权相权天生对立,但是丞相上官文钧的忠心还是毋庸置疑的!庆国公曹子孟虽然对丞相上官文钧并不对付,但想挑毛病说他坏话,还真不容易!



    许其昌原来是东宫属官。新帝安昭珩还是太子的时候,许其昌是其最有力的鹰犬,专门撕咬那些有想法的皇子!



    镇北王府。



    这座长年只有少数仆人看守的王府面积很小,也许是象征意义远远超过实际居住的意义吧!



    镇北王李成虎,他的面容是北境风雪锻造的寒铁,四十余载春秋蚀刻出冷峻的棱角。眉弓如断崖般陡峭,在眉心处聚成刀刻的川字纹——那是十六岁初遇战阵时被突厥人弯刀劈开的沟壑,如今已沉淀成王印般的图腾。这伤痕本该破了他的俊美,却意外雕琢出更摄人的威严!下颌线条收束得比陌刀更利,蓄着青灰色胡茬,如同铁甲上未及扫净的霜粒。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皮肤,经年曝露在漠北的罡风里,却仍保持着玉质的冷白。这不是养尊处优的莹润,而是浸透硝烟的骨瓷,日光掠过时泛起金属冷芒。指节凸起的关节比鹰爪更嶙峋,握缰时暴起青筋如盘踞的虬龙,可执笔批阅军报时,苍白修长的手指又似拈着佛前的青莲。



    传说,镇北王李成虎沐浴时从不让人近身。氤氲水雾中隐约现出的脊背,虬结的肌理间布满淡色箭痕,如同冰裂纹瓷器上迸开的宿命纹路。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恰似北境舆图的具象——每道沟壑都是疆界的延伸,每处旧创皆是王权的注脚。



    边上号称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侧妃虞若琳,亲自捧着一件青色长袍替镇北王李成虎穿上,曾经斩杀过无数突厥人头颅的纤纤素手,此时显得格外温柔!羊脂凝就的肌肤下透出青络,恍若官窑瓷胎上晕染的雨过天青色。指甲盖泛着贝母光泽,边缘裁得比宣纸更齐整,小指微翘的弧度像仕女图里将垂未垂的兰花。手腕玉镯透出冰裂纹似的青脉,教人分不清是暖玉温了柔荑,还是柔荑化了寒玉,惊碎了满室烛影。当然,天下间这也只有镇北王李成虎才能享受到这双柔荑的温柔!就连其子小王爷李望尘,更多的感受只是脸颊火辣辣的疼!不伤人但是真的很疼!天下十大高手之一,自然将劲力控制得出神入化恰到好处!



    侧妃虞若琳却心有不安,身为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此时却如弱女子惴惴不安地道:“王爷真的打算入狱了?唉,都是妾身害了你!”



    镇北王李成虎却微笑道:“这可与你无关!是我低估了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