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时,李尚书请邹夫子到府中设私塾,这位邹夫子年轻时是皇帝的老师,今年告老还乡。李尚书有一子,年岁十二,幼年读书至今换过三四位老师都不满意,如今听闻邹夫子告老还乡便急匆匆赶去送礼,请邹学博到府中设学堂。
听闻邹夫子告老还乡想请他上门教书的人太多,多到送礼的人都能踏破邹府的大门,若不是李尚书与邹夫子有交,这次又是亲自登门拜访,邹夫子是不会答应的。这些话是母亲告诉我的,三月中旬学堂设好,我和白满川就要过去上学了,原本寒门学子是入不了私塾的,但奈何这是邹夫子答应教书的条件。将学堂设于家中李尚书也可见机寻找门生,与是送往李府的拜帖便一张一张接踵而来。
在求学上母亲没有给李府送拜帖,而是在一天的中午带我和白满川来到邹府。她见邹夫子时一手牵着我另一只手牵着白满川,带的礼也只是一包杏仁干。可这礼却十分对邹夫子的胃口,她见到我母亲时高兴的打趣道:“那院中的金银财宝都不如你这包杏仁干来得讨喜。”
母亲坐在一旁指着我说:“夫子这是我女儿木青文,性格乖巧懂事偶然有些调皮,我带她来找夫子,还请夫子收下她这个学生。”
邹夫子越看我越觉得讨喜,他满意的点点头,视线看向白满川,“那这男孩就是……”
眼见邹夫子误会,母亲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讲话,“我只有一个女儿,这男孩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与我没什么血缘,叫白满川,我见这孩子是可塑之材,如若细心培养必成气候,所以带他来见邹夫子,还望夫子指点一二。”
邹夫子看着白满川从头到脚细细端详,“有读书人的傲骨,不错。这两个孩子我就收下了,三月中旬到李府报是我的学生即可,我会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的。”
走时邹夫子把我单独叫到书房送给我一块玉佩,说是他的学生都有一块是身份的象征,我收下这块玉佩行礼谢了夫子的情。回家途中我思索着,若是每个学生都有那为何没有给白满川。这玉佩水头这么好,又怎么会单单是个令牌呢?
每到春日,京城的百姓纷纷出城踏春,城外的田野、山坡、溪边都成了人们游玩的好去处。人们在郊外野餐,品尝着春日的美食;孩童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放飞风筝;文人雅士则在花间吟诗作画,留下了许多传世佳作。
可偏偏在这踏春的季节要上学,在去学堂的前一天顾岁安和我到墨香阁买了笔墨与宣纸顺带买了白满川的那一份。
顾岁安很舍不得我,虽然他平常不是念经就是念经打坐,无聊得很,但到了这种分别的时候他是最舍不得我的那一个。母亲叫了辆马车送我们到学堂,她自己则是看到我们走后才回到寺庙。这是第一次我和母亲分开,虽然说晚上就回来了,但母亲心里还记挂着。
中午众学子在李家吃饭,随后或留在书熟午休或出门回家这个时刻是没人管的,申时回来即可,酉时散学。
来这第一天我发现世家大族的公子基本都相识,他们有说有笑,勾肩搭背互相调侃。在桑国世人以女子德才兼备,读书识字为荣,男子读书为科考报效国家,女子读书为识大体明事理,故而世家大族以姑娘为脸面,以男子为骄傲。所以来此读书的姑娘不比男子少。
那些富家公子比我俩来得早坐在前排,我和白满川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并排坐下。
新来第一天有人迟到了。见到他的时候我心里特别不可思议,没想到秦雨辰也会来。邹夫子正在和我们讲《兰亭集序》见他迟到就罚他站在门口到下课。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在我多年之后我还是忘不掉。邹夫子曾问过我最喜欢的词是那首,我回他是《兰亭集序》;问最爱那句,我回的是“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以及这一句“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夫子初讲时我的心思与目光都放在了秦雨晨身上,至于那天讲的课我听的七七八八。
下课后我想去找他搭几句话却又不好意思,扭捏着收拾好东西,眼神一直往秦雨晨方向瞟。白满川注意到我的不对劲,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他走到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你和那罚站的公子认识吗?我见你看他好几次了。”
我把他拉过来,慌张的说:“有这么明显吗?”
他肯定的回答“有。”
我无奈的撇撇嘴:“我找他有些事情,看他这个样子……算了我们去吃饭吧,李府的饭菜一定好吃。”
我拉着白满川匆匆从秦雨晨身边路过。这举动像极了干坏事逃跑的人,妥妥一个做贼心虚,可我又为何会有这种心理呢?吃饭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我只是想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以及那个钱袋还得还给他,可我又是为什么见到他高兴中还带着紧张。
吃过午饭后,我故意在秦雨晨的座位上坐下,等着他来。一股暖意直冲脑门,正午的太阳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觉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秦雨晨来时看到我趴在他书桌上,给我披了一个披风就和他兄弟走了。
他兄弟问他:“这个小妹妹是谁?”
“在寺庙认识的,没想到她也会来私塾。”
“这样啊,黛软蓝在馄饨铺等你,我们快去找她。”
我听到了。他们走后我爬起来环顾四周找白满川。一阵春风吹过,迷迷糊糊中我觉得天空是灰色的,太阳褪去它的炙热,留下春风与灰蒙蒙的天空同我独享这份寂静。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雨从天而降,落到我的发丝上,顺着发丝流到脸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