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高能物理所的地下隧道像一条巨蟒的消化道，潮湿的混凝土墙面渗着冷凝水珠，陆溟的鞋底在积水上踩出黏腻的回响。他把MAO-3000塞进顺丰快递纸箱时，橘猫的尾巴尖还在愤怒地拍打纸箱内侧。“你要是敢在箱子里放屁，“陆溟压低声音威胁，“我就把你和量子纠缠剂一起寄到西伯利亚。“纸箱外侧贴着“精密光学仪器——内有薛定谔的猫“的标签，这是他昨晚用实验室的3D打印机伪造的，油墨里掺着从故宫防火墙晶石上刮下来的量子粉末，在监控摄像头下会呈现合规的荧光编码。
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拐角时，陆溟猛地把纸箱推上自动传送带。传送带吱呀作响地载着骂骂咧咧的猫语穿过安检门，红外扫描仪在纸箱表面停留了半秒——MAO-3000适时发出甜腻的“喵呜“，保安嘟囔着“又是那群量子组疯子“转身离去。陆溟趁机钻进消防通道，结霜的金属扶手冻得他掌心发麻，B3层的低温让防化服表面凝结出蛛网状的冰晶，每一步都像踩在太空沙上发出咯吱声。
走廊尽头的铅门泛着冷光，“环形正负电子对撞机“的警示牌下，量子密钥锁的蓝光像深海鮟鱇鱼的诱饵。陆溟掏出微波炉磁控管改装的解码器，显示屏突然跳出一串波纹——那是三年前林夏教他的摩尔斯密码，用电磁脉冲频率编码的【小心李主任】。他手一抖，解码器差点掉进地缝，记忆突然闪回毕业答辩那天：林夏坐在第一排，用口型比着“别抖腿“，而他正指着全息投影里泡面形状的时空曲率模型胡扯。
“菜鸟，发什么呆？“MAO-3000从通风管道钻出来，尾巴上沾着机油，“你前女友的脑电波都快把防火墙烧穿了。“橘猫弹开爪子，全息投影在墙面上铺展开环形隧道的立体地图，核心舱的位置闪烁着林夏的生命体征信号，而代表李主任的红点正在液氦泵附近移动。
超导磁环的核心舱像个冰冻的宇宙子宫，直径两公里的银白色圆环悬浮在液氦池上，蓝紫色的电弧在真空管里织成光网。林夏的维生舱嵌在磁环正中央，六边形舱体表面凝结着螺旋状冰花，她的长发在量子涨落中缓慢飘动，指尖保持着敲击舱壁的姿势，指甲缝里卡着半片钛合金——那是陆溟当年用粒子加速器废料打磨的求婚项链碎片。
“解冻需要同时输入十亿电子伏特的能量和观测者数据，“MAO-3000跳上控制台，肉垫在键盘上踩出乱码，“但启动程序会抽干整个华北电网，你确定要当千古罪人？“
陆溟的呼吸在防护面罩上凝成白雾。他看见林夏防护服口袋里露出的金属链，吊坠是双螺旋结构的莫比乌斯环，内侧刻着“时间尽头见“的誓言。三年前野长城下的暴雨夜突然涌入脑海：林夏举着被电磁戒指烧焦的野花大笑，GPS定位器在雷暴中迸出火花，他们蜷缩在吉普车里用体温烘干衬衫，车载电台突然接收到来自三十年后的求救信号。
液氦池突然沸腾，磁环发出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鸣。维生舱缓缓降下，李主任的身影从氤氲的冷气中浮现，白大褂下露出和王主任同款的钛合金关节，胸口晶石的紫光在地面投下蛛形阴影。“小陆啊，“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偷窥别人家的媳妇可不礼貌。“
“您这机械义体保养得不错，“陆溟把液氦冷却管藏在身后，“连中年发福都能精准模拟。“他注意到李主任后颈的皮肤接缝处渗出紫色黏液，那是T5轴仿生人特有的量子润滑剂。
激光手术刀弹出的瞬间，陆溟抡起冷却管砸向磁环支架。超导体在暴力冲击下迸发蓝白色电弧，李主任的机械瞳孔收缩成针尖：“你以为破坏设备就能救她？她是自愿成为观测者容器的！“
“自愿每天被量子风暴撕碎意识？“陆溟翻滚着躲过激光束，灼热的光刃在墙面烙出焦痕。他扯开维生舱的应急面板，林夏的脑电波图谱在全息屏上炸开——数百条时间线的记忆洪流倾泻而出：二十岁的她在图书馆偷画陆溟的睡脸，二十五岁深夜篡改实验数据，三十岁在医疗舱里挣扎着刻下坐标......
MAO-3000的尾巴突然刺入主控台接口，猫眼迸发出超新星般的强光：“菜鸟！把项链插进数据槽！“陆溟扯断林夏颈间的莫比乌斯环，钛合金吊坠卡进量子锁的瞬间，整个华北平原的灯光集体暗了一瞬。北京地铁十号线因电磁脉冲停运，鸟巢顶部的避雷针迸出球形闪电，而林夏的睫毛终于颤动起来。
她的瞳孔像万花筒般分裂重组，倒映出无数个陆溟：西装革履在婚礼现场的他，困在故宫地下室的他，正在便利店偷辣条的他......所有可能性在量子场中坍缩成尖锐的抉择。“选一个时间线锚定，“她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否则我们都会湮灭在概率云里。“
液氦池开始汽化，白雾中浮现出李主任的真相全息：三个月前的深夜，真正的李主任被紫色纳米虫吞噬，仿生傀儡在病床边录入他的记忆数据。而此刻的冒牌货正举起激光刀，机械关节因过载冒出青烟：“你们根本不懂......T5轴早就......“
陆溟抓住林夏的手按在自己后颈的烙印上，锚点晶石迸发的强光吞没了整个空间。“我选所有时间线的交集。“超导磁环在轰鸣中解体，粒子流如银河倒灌，MAO-3000叼住两人的衣领跃入通风管道。在最后崩塌的瞬间，陆溟看见林夏的项链在量子风暴中化作星尘，每一粒光点都是野长城上未说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