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路电子市场的铁皮棚顶被雨点砸得砰砰响。王三山蹲在集装箱缝隙里，数着被防水布盖住的佳能单反相机，机身编号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三天前从大阪港运来的这批货，现在散发着咸腥的海藻味。
“辐射量每小时3.6微西弗！“清脆的女声穿透雨幕。陈萧然裹着黄色防辐射服从天而降，手里盖革计数器发出催命般的嘀嗒声，活像穿着雨衣的皮卡丘。
王三山把计算器塞进牛仔裤后袋：“大小姐穿得跟小龙虾似的，来给海鲜市场代言？“
“我爸扣了三条走私船。“陈萧然掀开面罩，唇膏在透明塑料上印出玫红色吻痕，“包括这箱贴着'北海道海带'的相机。“她突然把探测器戳向他胯下，液晶屏数值瞬间跳到5.8。
王三山夹紧双腿：“这玩意儿准不准？上礼拜测食堂麻婆豆腐还显示放射性超标。“
“准确得很。“陈萧然用探测器顺着他人鱼线滑动，“尤其对藏着走私单据的部位......“话音未落，王三山突然扯开她防护服拉链，二十盒冈本001噼里啪啦掉进积水里。
“你随身带计生用品批发？“他捡起漂到脚边的盒子，“超薄敏感型，看来陈大小姐......“
“这是样品！“陈萧然一脚踩碎盒子，“我家控股的橡胶厂要做计生委招标......你手往哪摸！“
王三山从她防护服内衬抽出张船运提单，货品栏赫然写着“情趣娃娃“，数量500件。“令尊扣的该不会是充气女友专船吧？“他嗅了嗅单据，“薰衣草香型，带加热功能？“
雨势忽然转急。陈萧然拽着他躲进集装箱，防护服卡在门框发出撕裂声。黑暗中两人跌坐在相机包装箱上，王三山的手肘陷进某团柔软物体。
“你压着我硅胶胸垫了！“陈萧然摸出手机照明，冷光映出箱子里五颜六色的振动棒，“这...这不是我的货！“
王三山拧亮钥匙扣上的紫外线灯，包装盒显影出“Made in Fukushima“字样：“三月十一号生产的，真·核爆款情趣用品。“他晃了晃检测仪，数值飙升到15.6。
陈萧然突然解开防护服束带：“帮我看看后背有没有红疹。“她转身撩起长发，露背装系带松垮地垂在腰窝，“我爸说福岛来的货都要销毁......“
“销毁多浪费。“王三山指尖划过她脊椎，“新街口婚庆店最近缺道具，就说这是辐射变异蜘蛛侠套装。“他抽走她发间镶钻鲨鱼夹，三两下修好卡住的集装箱通风扇。
潮湿的穿堂风涌进来，吹散防护服里蒸腾的香奈儿五号。陈萧然突然按住他正在联网查报价的手机：“帮我个忙，这批货收益分你三成。“
“我要五成。“王三山扯开她被雨淋透的衬衫下摆，“包括你藏在内衣里的移动硬盘。“
“四成！“陈萧然咬住他耳垂，“再加个赠品。“她摸出把钥匙插进他皮带扣，“金鹰国际酒店1808房，全年套房使用权。“
交易达成时，仓库外的樱花树正抖落最后几片花瓣。王三山没告诉她，那些“核污染“相机其实产自台湾代工厂，福岛标签是上个月海关严查时临时贴的。
三天后仙林大学城炸开了锅。
“盐卖完了！“沈兰嫣攥着皱巴巴的《扬子晚报》，马尾辫扫过王三山课桌上的计算器。她刚从小卖部回来，围裙口袋里还装着半包话梅：“食堂大叔说扬州炒饭要改白灼了。“
王三山正往军训剩下的压缩饼干里塞碘片：“慌什么，我这有抗辐射盐。“他踢开床底纸箱，三十包印着“舟曲赈灾物资“的食盐哗啦啦散开。
“你...你用防汛物资造假？“沈兰嫣耳尖通红，手指绞着围裙系带，“工商局查到要坐牢的！“
“这叫战略储备。“王三山撕开盐包倒进乐扣盒，“加点蓝色食用色素就是深海盐，掺点焦糖色素算岩盐。“他突然抓过她手腕，“别动，沾到盐粒了。“
沈兰嫣僵在原地。王三山舌尖掠过她掌心时，窗外正好飘过广播声：“日本核污染水首次抵达东海海域......“
“咸度32.8%，适合腌萝卜。“王三山在实验报告上写写画画，“今晚七点，带上你们奶茶店保温桶。“
他没看见沈兰嫣把被他舔过的手掌按在胸口，白大褂下的束腰勒出细密汗珠。那件从老家带来的塑身衣已经洗得发黄，钢骨在肋下压出淡青色淤痕。
黄昏的南邮广场像煮沸的火锅。王三山支起“日本代购抗辐射盐“的易拉宝，沈兰嫣抱着保温桶当人形立牌。穿防护服的陈萧然突然挤进人群，胸口贴着“辐射监测员“工作证。
“你这盐碘含量不达标。“她晃着检测仪，“除非......“突然俯身咬开盐包，粉末洒进王三山衣领，“用体温证明安全性。“
人群哄闹中，沈兰嫣拧开保温桶。滚烫的盐炒栗子香扑面而来，她舀起一勺塞进王三山嘴里：“这是用盐焗的，绝对......“话没说完就被陈萧然截住手腕。
“试吃要讲科学。“陈萧然就着她的手含住栗子，舌尖故意扫过勺柄，“糖精钠超标，甜得发苦。“
王三山看着两个姑娘隔着自己较劲，忽然撕开T恤：“现测体表辐射值！十块钱摸一次腹肌，二十块贴脸测！“女生们尖叫着涌来，陈萧然趁机把“核污染“情趣用品混进赠品堆。
当晚清点收益时，沈兰嫣在账本发现蹊跷：“为什么消耗三十包盐，卖出四十二瓶盐罐？“
“这叫二次加工。“王三山晃着奶茶店顺来的空瓶子，“每罐放三勺盐，再加点白砂糖充数。“他突然捏住她下巴，“就像你往奶茶里掺燕麦，真当我喝不出来？“
沈兰嫣手一抖，钢笔墨水洇湿了束腰。她没说自己每天偷省两勺奶粉，只为存钱买那个带护腰功能的收银台椅。
子夜的解剖室亮着幽光。王三山借来生物系的离心机分离食盐成分，忽然听见冷藏柜传来震动声。陈萧然从装标本的福尔马林罐子后钻出来，裙摆沾着不知名液体。
“我爸要全面彻查。“她把玩着人体骨架的手掌骨，“除非你......“突然用指骨划过他皮带，“交出情趣用品的分销渠道。“
王三山按下离心机开关，轰鸣声中把她抵在解剖台：“渠道没有，直道要不要？“他摸出把钥匙，“1808套房，现在就验货。“
警报器骤响。沈兰嫣举着手电筒冲进来，光柱扫过纠缠的身影：“保卫处说这里有设备异常......“话音戛然而止。陈萧然的内衣钩在骨架肋骨上，王三山的皮带缠着离心机导管。
“我们在做抗辐射实验。“王三山面不改色扯谎，甩出张伪造的《核污染防护研究》立项书。
沈兰嫣默默捡起滚落脚边的盐罐。当她蹲下时，束腰崩开的线头勾住解剖台支架，后腰淤青在冷光下宛如月食阴影。
暴雨再次降临那晚，王三山在1808套房数钱。陈萧然裹着浴巾清点情趣用品订单，忽然把验钞机砸向电视：“江苏卫视在曝光盐贩子！“
新闻画面里晃过沈兰嫣的背影。她正把某位大妈多付的二十块钱塞回对方菜篮，围裙口袋露出半截束腰钢圈。
“傻不傻。“王三山把玩着钢圈，“这够买三包医用绷带了。“
陈萧然突然咬住他肩膀：“你要敢让她当老板娘，我就......“话音被破门声打断。沈兰嫣拎着保温桶呆立门口，海带汤顺着指缝滴在波斯地毯上。
二十三点十七分，仙林大道所有路灯同时闪烁。王三山不知道，沈兰嫣裤兜里藏着张揉皱的体检单，医嘱栏写着“长期束腰导致脏器移位“；更不知道陈萧然抵押了酒店套房，只为买通船务公司隐瞒某个真正的福岛货柜。
当核电站在电视里爆炸时，三山正把沈兰嫣的束腰钢圈拗成卫星接收器形状。陈萧然舔掉他锁骨上的盐粒说：“你这人比核辐射危险多了。“
而七十公里外的长江码头，某个装着日文说明书的铅封货箱正在起吊，标签在探照灯下闪过“三菱重工“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