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1日 14:17徽京理工大学西操场
王三山是被防晒霜的味道呛醒的。
浓烈的茉莉花香混着化学制剂的甜腻，顺着迷彩服领口钻进来。他睁开眼时，正对着军训方阵里晃动的腰肢。深绿色布料被汗水浸透，贴在某具身体凹陷的腰窝处，随着正步走动作绷出蝴蝶骨的形状。
“第三列倒数第二个！出列！“
皮带扣撞击的脆响在耳畔炸开。王三山低头看见自己晒成小麦色的手臂，虎口处那道手术疤痕消失了——这是他二十二岁切除脂肪瘤留下的。现在这双手正死死抠着胶鞋边缘，指甲缝里塞满玄武湖边的红土。
“装什么死？“
薄荷味的气息喷在耳后，王三山猛地转头。少女的唇膏印在矿泉水瓶口，玫瑰色在塑料表面晕开细小裂纹。他认得这张脸，陈萧然左眼尾的泪痣十年后会变成激光祛斑的浅褐色，但现在还缀在扑簌簌的假睫毛下，随眯眼的动作陷进皮肤褶皱里。
“偷窥狂。“她旋紧瓶盖，金属吊牌在锁骨间晃荡，“更衣室的监控拍到你手机反光。“
王三山喉咙发紧。记忆如潮水般倒灌：2035年病床上闪烁的监护仪，AI核心代码删除进度条卡在99%，还有此刻掌心真实的刺痛——握紧的拳头把指甲狠狠插进了自己的手掌。
“诺基亚N97的镜面银外壳。“陈萧然突然俯身，迷彩服领口荡开三十度夹角，“需要我提醒你吗？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女更衣室第三排储物柜。“
她的防晒霜蹭在他鼻尖。是佰草集新出的白牡丹系列，十年后因铅超标被下架。王三山盯着她领口若隐若现的蕾丝边，突然抓住她手腕：“你用的防晒霜PH值超标。“
“什么？“
“汗液盐分与二氧化钛反应会产生氯气。“他拇指抹过她小臂内侧，“这里已经出现红疹，建议改用物理防晒剂。“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脉搏跳动频率比常人快15%。
陈萧然触电般抽回手，金属吊牌甩在他颧骨上。远处传来教官的吼声，某个方阵正在唱《打靶归来》。王三山突然头痛欲裂，2035年的记忆碎片撞进视网膜——量子计算机的蓝光，陈萧然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侧脸，还有实验室爆炸时飞溅的玻璃碴。
“装神弄鬼。“陈萧然拧开矿泉水浇在他裤裆处，“清醒了吗？“
冰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迷彩裤瞬间洇出深色水痕。王三山闷哼一声，突然抓住她脚踝。陈萧然趔趄着跌进他怀里，防晒霜瓶子滚进草丛。
“你胸牌吊绳快断了。“他手指勾住那根细银链，“Dior当季新款，搭扣设计有缺陷。“
陈萧然僵在他膝盖上。两人的汗水在迷彩服布料间交融，她后腰的皮肤透过湿透的布料贴着他掌心。王三山闻到更复杂的味道：海盐洗发水，纪梵希禁忌香水前调，还有极淡的雌性荷尔蒙。
“松手。“她声音发颤。
“第七颗纽扣。“王三山突然说。他呼吸喷在她后颈细小的绒毛上，“你迷彩服少了第七颗纽扣，今早更衣室丢的吧？“
陈萧然猛地弹起来，迷彩裤缝合线发出轻微撕裂声。王三山瞥见她大腿内侧的防晒霜抹痕，顺着运动短裤边缘蜿蜒没入股沟阴影。他突然想起十年后某次商务宴请，她穿着Vera Wang高定礼服，腰链也是这个位置断开的。
“变态！“陈萧然甩了他一耳光。疼痛真实得令人心颤，王三山舔到嘴角的血腥味，突然低笑出声。这具二十岁的身体正在分泌过量肾上腺素，心脏撞击肋骨的力度让他眼眶发酸。
操场广播突然插播新闻：“截至今日12时，舟曲特大泥石流已造成127人遇难……“
王三山瞳孔骤缩。他记得这场灾难最终死亡人数是1557人，而现在时空正在修正错误，他会不会也被修正？趁着王三山陷入沉思，陈萧然捡起防晒霜后退两步，突然愣住——王三山左手掌纹呈现诡异的螺旋状，像被搅乱的星云。
“你会后悔的。“她转身跑向方阵，迷彩服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淡粉色勒痕。王三山知道那是她常年穿束身衣的印记，十年后需要每周打溶脂针维持的腰线，仍然活力惊人，像只小鹿，握都握不住。
蝉鸣声突然放大数倍。王三山蜷缩在梧桐树荫下，看着树影在掌心分裂重组。某个来自2035年的公式正在脑内自动演算，当他意识到这是黑洞辐射算法时，胃部突然翻涌——这根本不是他前世研究的领域。作为前世半路出家，还在人工智能领域混的风生水起的王三山，事情好像变得复杂有趣了。
“同学，买手机吗？“
阴影笼罩下来。穿人字拖的男人蹲在他面前，腰间钥匙串挂着华海3C商城的出入证。王三山盯着他T恤上的油渍，突然伸手拽下那枚钥匙扣。
“老李，珠江路二楼B区17号铺。“他念出锈蚀的钢印编号，“现在囤HTC G3，月底工商局突检会抄走你所有翻新机。“
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你他妈哪条道上的？“
王三山晃了晃钥匙扣：“明天上午我带二十台G3来，港版，要现金。“他扯开迷彩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暗红色胎记——这是前世车祸留下的，现在成了某种重生印记，现在有点灼热，女人放一边，先有点钱更重要。现在的学生还是对智能机很有兴趣，特别是新生，一部手机可以一个月只吃一顿，顿顿都是方便面，重生的王三山靠多年锻炼出来灵活的双手，捡回拆机的技术，已经靠翻新诺基亚当新手机打折卖赚了不少差价的王三山，对大爆的安卓机“以旧换新“业务也是颇有心得，更不要说街头奢品，苹果4。
远处传来集合哨声。王三山起身时，看见陈萧然正在方阵里调整胸垫。她故意把迷彩服领口扯到肩膀，阳光在那片雪白肌肤上烧出淡粉色。当两人目光相撞时，她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汗珠，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你等着，小流氓。“
王三山扯了扯湿透的裤裆。水渍已经蔓延到胯部，勾勒出年轻躯体饱满的轮廓，这辈子好像本钱变更好了？还是年轻的时候本来就这样？他想起实验室最后那个夜晚，陈萧然踩着Jimmy Choo高跟鞋跨坐在他腰间，指甲在他后背抓出血痕。那时的喘息声与此刻蝉鸣重叠，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开始模糊。
树影西斜时，他在军训基地公告栏上看到比特币新闻。某篇被油渍污染的报道边缘，有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了朵向日葵——花瓣数量刚好是区块链确认数。王三山撕下那页报纸，发现背面印着九寨沟旅游广告，某个羌族少女的回眸与记忆中的沈兰嫣重叠。
当熄灯号吹响时，王三山在枕头下摸到硬物。陈萧然的金属吊牌静静躺在那里，背面刻着GPS坐标：北纬32°03'，东经118°46'。他对着月光转动吊牌，突然笑出声——这是紫峰大厦顶层的经纬度，也是他们前世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所以，这个世界会比以前更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