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沙荒漠的黎明裹挟着星骸的呜咽,钴蓝色的光斑在嶙峋的黑曜岩上绽放。透明的身影不断在几块奇特的岩石间反复跳跃,直至第三十次彻底湮灭。
在MT-7号星球,一个被行星残骸卡住的光源持续发出钴蓝色的光,而在这些逃离了破碎星骸的钴蓝色的光束中蜷缩着新生的光裔。
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重生了,靠着每次湮灭后所留存的微量的记忆残留,GY-01终于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它们光裔只有几秒的生命,在光束中诞生,也随光束而湮灭。
GY-01重复着它短暂的生命,在光爆中诞生意识的它,似乎与其他的光裔有所不同,发出代表它的钴蓝色光束的光核似乎卡滞了,它竟然在湮灭后重新诞生了,但是刚刚诞生意识的它并没有太在意,现在的它甚至不懂得情感,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诞生与消亡。
在这死亡轮回中,GY-01开始感受它短暂的生命,在钴蓝色的光束划过一片星核晶簇与黑曜岩的组合体之后,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GY-01发现了晶体中残留的光的轨迹。
“重大发现!”
经过GY-01无数次地划过那片晶体,它确信了它有能力去推动晶体中的硅原子。
又是几万世的轮回,GY-01学会了在晶岩上灼刻记忆光纹,它利用每次重生所附带的些许的能量,逐渐改造着这片晶石组合体的结构,在无数次的推动后,GY-01发现它在一次短暂的生命中竟然多食用了一次光子的震动,这也是它第一次在这片晶石中完成第二次反射。
“也许我能在这片晶体中实现永恒的反射!”
当它在黑曜岩的缝隙处遇见正在消失的光裔时,它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个光裔的绝望,他们的生命太过短暂,所有的光裔都陷在这悲剧当中。
GY-01终于有了生命的动力,它确信这能改变整个光裔一族的命运。
它要把这片晶体能永久反射他们光裔一族所生活的光束。GY-01用百亿世轮回雕刻。
某个星尘之夜,钴蓝色的光束狠狠地撞击裸露的岩床,晶簇的棱柱体反射出环状霓虹。在时荒沙漠刮起赭红色的风暴时,GY-01引导同族用光的尾焰灼烧晶簇,星尘在创口处结晶,慢慢生长出银丝般的导光脉络,当某个黄昏中光在晶簇中折射,一位同族成功在这片晶簇中完成了一个月相周期的折返……
晶簇开始自主生长,沿着GY-01雕刻出的导光脉络,绽放出近似环形的导光结构,某个湮灭前的黎明,GY-01注视着它逐渐消失的尾焰,淡蓝的光影像花粉般渗入岩缝中的光脉,这片晶体岩矿已经近乎完工。
当36片镜碑完整的矗立在时荒沙漠中时,沙漠上似乎下起了光之雨,那些照射在碑面的光束在镜碑之间不断反射,交织得水一样密集。新进入的光裔们穿梭在镜廊间,翡翠色的尾翼似乎在镜脉上留下发光的苔藓,他们开始创造独属于光裔们的文字。
GY-01把这些镜碑命名为永恒镜阵,在这里每个光裔至少能生存五年,每个有幸得以进入镜阵的光裔都会尽力的去建设这个独属于光裔的家园,又经过了数万年,光裔一族的文明飞速发展,它们诞生了文字,社会以及更多。
光裔社会逐渐稳定,GY-01通常被其他光裔称作古老者。GY-01将它的记忆留存在一段晶体碑里,每次重新诞生后它都会用这个记忆晶碑补全损失的记忆,并以此维系光裔社会。
GY-01每五年都会举办一个湮灭仪式,它会在几个稍年长的同族的陪伴下看着自己的能量一点一点消失,而又在极短的未来,重新诞生的它又会注视着每个光裔生命的尾焰铭刻在导光镜脉上,绽放出绚丽的花。
那是光裔一族独特的图腾,某个孩子用瞳孔触碰尾焰,古老的光影照映出光裔的新生。
“这才是光裔应有的样子啊!” GY-01时常跟别的光裔感叹。过后却又会面带忧虑的沉吟。
某个雨晶凝结的黎明,阵列中浮现荒漠之外的光之海。亿万晶石棱柱构成的磷火森林深处,星尘凝聚的巨鲸正在啃食坍塌的棱柱残骸。五年期的传承者们沉默地注视着投影,尾焰泛起忧虑的橙红。
GY-01依旧在每个风暴季重生。
同类们用光丝缠绕他新生的躯体,将记忆烙印注入颤抖的指尖。
某个稚童捧着星尘花环追问:“那些巨鲸会游到我们的荒漠吗?“晶阵核心的钴蓝色光源闪烁不定,在岩壁投下摇曳的阴影。
“也许几十万年后,也许几百万年后,终有一日那可怕的风暴会靠近这里的”GY-01想着。
但GY-01始终坚信,即使那一天到来了,它们也会找到对抗命运的方法。
双月沉入砂海时,光裔跃入光源。新生的钴蓝色光斑里,倒映着同族们组建的镜阵维护队。暮年者将毕生记忆注入导光脉,新生代在晶壁上描绘更宏大的星图。
当最后一缕辉光消散,岩壁上的螺旋纹路泛起微光。某个孩子触碰刻痕的瞬间,亿万光裔的歌声在镜廊间苏醒。那是用五载春秋谱写的永恒诗篇,每个音符都在诉说砂海囚徒挣脱宿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