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睁开眼睛时，鼻腔里充斥着发霉的潮湿气味。
头顶的荧光灯管在滋滋作响，惨白的光晕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他撑起身子，手掌按在米黄色尼龙地毯上，粘腻的触感让胃部一阵抽搐。
“这他妈是哪儿？！“
嘶吼声在不远处炸开。
方宇循声望去，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用拳头捶打墙壁，指关节已经渗出鲜血。他的影子在重复延伸的走廊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某种节肢动物正在蜕皮。
方宇扶着墙站起来，后颈的汗毛突然竖立。墙壁的触感似乎不对——既不是水泥也不是木板，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角质层。指腹下传来微弱的脉动，他触电般缩回手，墙纸上波纹状的纹路似乎蠕动了一下。
“十二......十三......“
数数的声音从右侧岔道传来。穿JK制服的少女抱膝坐在墙角，马尾辫散开一半。她的瞳孔扩散得厉害，手指在地毯上抠出带血的沟痕：“十四、十五......“
“别数了！“工装裤男人因恐惧而变得暴躁，冲过去揪住她的衣领，“告诉老子怎么出去！是不是你们这些死宅搞的什么狗屁实景游戏？“
少女的脖颈被勒出红痕，却依然机械地继续数数。
方宇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住院手环，模糊能看见“第三精神科“的字样。
这个时候，天花板的灯管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所有人的影子在瞬间拉长又缩短，像被按进油锅的活鱼。
“各位，看这里！“
冷静的女声镇住了混乱。
一位白领打扮的女人蹲在转角处，深灰色套裙沾着墙灰。她举起手机，闪光灯照亮墙根处暗褐色的痕迹：“这些似乎是血指痕，每隔大约二十米出现一次……“
方宇凑近观察，霉斑覆盖的墙纸下渗出深红液体。血珠蜿蜒成扭曲的箭头，指向走廊尽头。
某种低频震动从脚底传来，方宇感到耳膜开始胀痛，像是有人把老式显像管电视的雪花噪音直接灌进颅骨。
“啊！“
尖叫声来自后方。
一名穿快递制服的年轻人瘫坐在地，他的小腿肚插着半截钢笔，血水正顺着深蓝色裤管往下淌。“不是我干的......刚才突然就......“他语无伦次地比划，染血的手指在墙上画出凌乱轨迹。
白领女突然抓住方宇的手腕，她涂着裸色甲油的指尖冰凉刺骨：“看天花板。“
方宇顺着她地指引望去，只见荧光灯管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白色的肉芽像发霉的面包菌丝，缓缓垂下三公分长的触须。方宇数了数，每盏灯下都有七条触须，随着嗡鸣声地节奏轻轻摇摆。
“不要直视灯光！”一名穿病号服的老头突然开口，他浑浊的眼球蒙着一层乳白色薄膜，“它们在计数……“
仿佛要验证这句话，最近的灯管突然爆出刺目强光。方宇本能地闭眼，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里，那些触须正在疯狂增殖。快递员地惨叫声撕开空气，他闻到皮肉烧焦的气味。
“跑！“
方宇意识到危险来临，顺手拽起还在数数的少女，跟着白领女朝箭头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身后随即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方宇的余光瞥见工装裤男人扑倒在地，他的后背爬满灰白菌丝，像被蛛网捕获的飞蛾，正在拼命扭动挣扎着。
那老头却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在强光中分外清晰。
转过第七个相同拐角时，白领女突然刹住脚步。方宇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三十米长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排布着上百扇乳白色木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串被血涂抹掉的数字：███
“是陷阱。“白领女惊恐地望着那些门，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些门......“
“好像在呼吸？“
方宇接上她的话。与此同时，门板随着嗡鸣声轻微起伏，门把手上的铜锈像干涸的血痂。怀里的少女突然停止数数，她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直勾勾指向正中央的门扉。
某种共鸣在胸腔炸开。
方宇鬼使神差地伸手抚摸墙面，那些波纹状的纹路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它们根本不是随机图案，而是无数重叠的莫比乌斯环。当他的指尖划过某个特定角度时，墙纸突然翻卷脱落，露出后面生锈的钥匙孔。
“你......“白领女吃惊地看着方宇，欲言又止。
方宇不及解释，随即伸手摸向口袋，摸到午睡前揣进去的一把折叠水果刀。随着刀尖插入墙纸裂缝的瞬间，整面墙突然剧烈痉挛起来。腐臭的液体从裂缝喷涌而出，方宇死死扣住剥落的墙纸，直到看见那枚锈蚀的青铜钥匙。
“不可能......“快递员拖着伤腿追上来，惊讶道，“我们试过所有门，根本没有锁孔......“
方宇不去理会他的惊诧，随即将钥匙插入锁孔。
钥匙插入的瞬间，所有灯管同时炸裂。黑暗如沥青倾泻而下，少女突然疯了一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最后的光明里，方宇看见中央门扉缓缓开启，出乎意料，涌出的竟然不是黑暗，而是粘稠的、沥青质感的猩红色光芒。
方宇一时看得呆了。
“快进去！“白领女推了方宇一把。身后传来菌丝爬行的沙沙声，混着那老头癫狂的呓语：“祂醒来了......“
方宇跌进红光的瞬间，听见金属断裂的脆响。而钥匙却在锁孔里碎成铜渣，门框开始渗出漆黑的血液。冲进来的快递员被突然闭合的门夹住右臂，他凄厉的哀嚎声随着门缝消失戛然而止。
红光渐渐褪去，三人站在某个通风管道里。腐臭的气流掀起白领女的鬓发，她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前方管道壁上密密麻麻的手印。那些手印正在缓慢移动，像是有无数透明人正在爬向他们。
“欢迎来到Level 1……“少女不知何时恢复了神智，她舔着指尖的血迹轻笑道，“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游戏呢。“
“你在说什么？！”
方宇气得甩了她一巴掌，换来的却是这少女愈加诡异癫狂的笑声。
“你从她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与其和一个精神病人纠缠不清，不如先找出路……”白领女在一旁低声道。
方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连脾气都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管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金属刮擦声。方宇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刀，他似乎望见在管道深处那一片朦胧的红光中，有一些畸形的东西正在朝着这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