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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湛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苏晚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消毒水混合着霉味的气息从地砖裂缝里渗出,让她想起昨天在梳妆台镜面里闻到的血腥气。
“跟紧。“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步,黑色冲锋衣擦过她颤抖的指尖。苏晚盯着他后颈若隐若现的刺青,那串梵文在昏暗里泛着幽蓝的光。三天前当这个男人拿着特殊事务局的证件找上门时,她绝想不到自己会站在这里——圣玛丽医院旧址四楼,传说中产房闹鬼的源头。
荧光棒突然从背包侧袋滚落,顺着倾斜的地板骨碌碌往前滑。苏晚慌忙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瞬间,整条走廊的应急灯骤然亮起。猩红的光晕里,无数血手印从天花板垂落,墙皮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符咒。
“别看!“江以湛反手捂住她眼睛,檀香混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晚感觉耳后窜过阴风,婴儿的啼哭由远及近,在某个临界点突然变成尖笑。金属器械碰撞声在身后炸响,她分明记得这层是产科病房。
掌心下的睫毛剧烈颤动,江以湛松开手时,苏晚看到镜面般的廊柱倒影里,十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正贴着他们后背站立。惨白的脚踝悬在血泊上方,最前排的女人忽然抬头,黑洞洞的眼窝淌出蜿蜒的血泪。
“跑!“江以湛拽着她撞开安全通道的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哀鸣,苏晚回头刹那,整面墙的玻璃应声炸裂。纷飞的碎片中,一袭猩红嫁衣飘然而至,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尸斑似的青灰。
江以湛的桃木剑堪堪架住嫁衣翻涌的血雾,剑身篆刻的北斗七星泛起紫芒。苏晚被他护在身后,脖颈处的莲花胎记突然灼痛难当。那些在古董梳妆台前修复漆器时沾染的朱砂,此刻正在皮肤下流动成诡异的纹路。
“你身上有她的印记。“红衣新娘的盖头被阴风掀起半角,腐烂的牡丹绢花簌簌掉落,“三书六礼未成,怎敢另嫁他人?“嫁衣袖口甩出的鸳鸯戏水荷包砸在苏晚脚边,褪色的流苏缠着截发黑的脐带。
江以湛突然咬破指尖抹过剑刃,血珠溅在苏晚手背的刹那,那些追着他们的病号服女鬼突然发出哀嚎。苏晚看到走廊尽头的防火镜里,自己竟穿着民国时期的龙凤褂,而镜外的江以湛正被数十只青白手臂拖向产房。
“用铜钱划掌心!“男人在消失前抛来枚乾隆通宝。苏晚颤抖着照做,血珠滴落时产房铁门轰然洞开。2019年的医疗器械与1923年的雕花产床在空间里重叠,她看见梳妆台镜面映出个正在分娩的孕妇——那张脸与自己分毫不差。
特殊事务局的档案室泛着樟脑丸的苦味,江以湛将染血的符纸铺在紫外线灯下。苏晚凑近时发现泛黄纸面显出新墨:“己未年七月初七,苏氏婉卿殁于产厄,怨气化煞,需以紫檀镜台镇于凶位...“
“这是我修复的那面梳妆台!“苏晚指着夹在档案里的老照片惊呼。黑白影像里,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正对镜梳头,镜中却映着具森森白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苏宅镇邪录第三卷,1946年封存于圣玛丽医院地库。
江以湛忽然扯开她后衣领,手机闪光灯照亮那片莲花胎记。原本淡粉色的花瓣正在渗出血珠,组成生辰八字——正是老黄历上标注的至阴之时。“有人在用你的身体养煞。“他碾碎朱砂雄黄符,烟雾中浮现出茶商老宅的俯瞰图,屋檐排列成锁魂阵的九宫格。
窗外惊雷炸响,苏晚瞥见玻璃上的雨痕竟在倒流。等她再睁眼,档案室变成了民国灵堂,自己的手腕正被套上浸过鸡血的麻绳。挽联无风自动,露出后面整墙的往生牌位——每个灵牌都刻着“苏晚“的名字,生辰横跨百年。
暴雨砸在青瓦上的声响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棺材板,苏晚握着强光手电的手指节发白。江以湛下午发来的信息还在手机屏幕闪烁:“子时前务必撤离老宅“,然而此刻所有门窗都被藤蔓封死,那些爬山虎在闪电中泛着血管般的暗红。
“吱呀——“
正厅的雕花木门忽然洞开,潮湿的穿堂风卷着纸钱扑在她脸上。苏晚倒退两步撞在博古架上,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手电筒光束扫过满地碎瓷,她突然发现所有青花碎片里都映着同一幅画面——穿着猩红嫁衣的自己正被推进雕花产床。
惊雷劈落的瞬间,整座宅院骤然亮起七十二盏白灯笼。褪色的“囍“字在风雨中飘摇,苏晚看见每扇雕花窗后都立着人影,那些轮廓随着灯笼摇晃变换姿势,如同被丝线操纵的皮影。最恐怖的是东厢房的等身镜,镜面蒙着厚厚灰尘,却清晰映出她凤冠霞帔的模样,金丝盘扣正一粒粒自行扣紧。
“别看镜子!“江以湛的声音从屋顶传来。苏晚抬头看见他倒悬在房梁上,冲锋衣肩头洇开大片血迹,手中墨斗线缠着个吱呀作响的傀儡木偶。那木偶的五官正在融化成蜡油,滴落处浮现出她修复过的紫檀梳妆台纹路。
特殊事务局的古籍修复室里,紫外线灯管在江以湛脸上投下蛛网似的阴影。他戴着橡胶手套翻阅《玄阴录》的手忽然顿住,泛黄的宣纸上浮现出用尸油书写的隐藏章节:
“两庚相冲,借体还阳。需取至阴女子心头血,混以转世仇敌眉间火,于七星倒悬之夜......“
砚台里的朱砂墨突然沸腾,窜出的黑气幻化成穿长衫的男人。江以湛抄起镇纸砸过去,却见那墨影举起右手——与他手腕内侧的胎记分毫不差。墨汁顺着桌沿爬上他小臂,在皮肤表面凝成遒劲的颜体字:“负卿两世,当以魂偿“。
玻璃窗砰然炸裂,狂风卷着暴雨灌进来。江以湛用桃木簪划破掌心,血珠滴在古籍上竟发出惨叫声。那些蠕动的墨迹显露出更可怕的真相:泛舟照片里的民国新郎官,左手无名指戴着的翡翠扳指,此刻正在他贴身口袋里发烫。
铜铃骤响,他转头看见防弹玻璃柜里的唐代菱花镜泛起涟漪。镜中映出的自己长衫马褂,胸前戴着褪色的新郎胸花,而苏晚正穿着染血的嫁衣被铁链锁在身后。更骇人的是镜外现实,真正的苏晚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中握着他刚刚遗失的翡翠扳指。